《荞色入筝弦》樂优樂优刘

27、知嫁心恸，唯汝心安 婚约既定，

　　婚约既定，庚帖互换，府中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赵氏得偿所愿，心情畅快，便也懒得再步步苛待刁难。借着待嫁需贴身伺候的由头，撤去了所有针对陆筝的杂役禁令，允她重回宋荞身侧，日夜贴身随侍，安心等候婚期。
　　绵延数月的拆分与磋磨，终是暂时落幕。
　　西跨院的监视眼线撤去大半，院落重新恢复清净，她们终于不必再隔着人眼隐忍克制，不必再小心翼翼、半句私语都不敢多说。
　　陆筝重回宋荞身旁，日日贴身侍奉，晨昏不离。
　　可她归来的安稳，终究是假象。随着府中下人闲谈流转，宋荞为护她、忍痛妥协婚事的真相，一字一句，尽数落入她耳中。
　　她终于知晓。
　　那日深夜廊下，小姐窥见她满身旧伤、强忍疼痛的模样，并非一时心软，而是在那一刻，彻底碾碎了自己所有的傲骨与抗争。
　　那场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婚事，那暴戾偏执、后院血腥不断的镇国公府世子，是小姐为了护她、为了换她平安归侧、不再受无尽磋磨，亲手咬牙接住的万丈深渊。
　　暮色沉沉，屋内烛火摇曳。
　　陆筝立在案前，替宋荞整理堆叠整齐的待嫁嫁衣料子，指尖却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她素来沉稳冷硬，历经风霜刀剑，早已不知眼泪为何物，可此刻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酸胀、剧痛、愧疚与心疼交织翻涌，堵得她喘不过气。
　　是她拖累了小姐。
　　若不是她旧伤缠身、难以长久隐忍扛磋磨，若不是她不够强大、没法彻底护住小姐，她的小姑娘，本该傲骨长存，不必被迫妥协，不必将余生葬送在那吃人一般的国公府后院。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在锦缎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陆筝脊背微僵，连忙垂首，想要抬手拭去泪痕，遮掩失态，可眼眶泛红，眼底湿意翻涌，怎么都压不住。
　　宋荞转头，恰好撞见她隐忍落泪的模样。
　　心头骤然一紧，她快步上前，轻声唤她：“阿筝。”
　　陆筝猛地抬眼，素来清冷坚定的眼眸，此刻通红湿润，盛满了无尽的痛惜与自责。她俯身垂眸，声音沙哑哽咽，再无往日沉稳克制：“小姐，奴婢不值得。”
　　“那沈世子性情暴戾偏执，后院姬妾死伤无数，宅院血腥混乱，多少世家女子踏入其中，皆是尸骨无存、半生磋磨。”
　　“那是炼狱苦海，是无人能逃的死局。您明明可以抗争、可以等待、可以保有自己的一生安稳，为何要为了奴婢，赌上自己的终身？”
　　她字字泣血，满心都是不甘与愧疚。
　　她宁愿自己受尽磋磨、旧伤复发、筋骨寸断，也不愿看见小姐为护她，自坠深渊，一生被困。
　　宋荞静静望着她泛红的眼眸，看着这位始终护她、替她挡尽风雨的人，此刻为她落泪失态，心底一片柔软酸涩。
　　她抬手，轻轻拭去陆筝眼角的泪痕，指尖温柔细腻，力道坚定安稳。
　　“我知道那里凶险。”
　　宋荞轻声开口，语气澄澈坦然，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笃定的相守，“我听闻过他的偏执暴力，知晓国公府后院混乱不堪，更清楚这桩婚事，是旁人眼中的死局。”
　　陆筝抬头，眼底满是急切与疼惜，苦苦劝诫：“小姐，如今婚期未定，尚且有转机。奴婢可以再忍，再苦再累的磋磨奴婢都能扛，您不必——”
　　“没有不必。”宋荞轻轻摇头，打断她的话。
　　她望着陆筝眼底的泪光，一字一句，清晰笃定，诉尽心底全部执念。
　　“阿筝，旁人怕那万丈深渊，怕国公府的血腥风浪，怕沈世子的暴戾偏执。”
　　“可我不怕。”
　　“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炼狱深渊，无论后院如何混乱、人心如何险恶，我什么都不怕。”
　　从前荒庄苦寒，是她陪她熬过寒冬；府邸风波，是她替她挡尽暗箭。
　　世间万般凶险，只要有陆筝相伴，便不算绝境。
　　陆筝怔怔看着眼前澄澈温柔的少女，心口剧痛之余，翻涌着滚烫的热浪。
　　世人皆惜她婚事凄惨、前路坎坷，唯有她的小姐，甘愿舍弃一生安稳，只为护她不离、伴她左右。
　　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主仆，胜似骨血至亲。
　　陆筝敛去眼底泪意，缓缓直起身，眸中所有脆弱尽数褪去，余下极致的坚定与偏执。
　　她郑重俯身，对着宋荞深深一礼，字字铿锵，立下沉沉血誓。
　　“既然小姐为奴婢入炼狱，那奴婢此生，便以性命相护。”
　　“往后入了国公府，前路所有风雨、所有凶险、所有明枪暗箭，奴婢一力挡尽。”
　　“世人伤您一分，奴婢便护您十分。纵然身陷地狱，奴婢也必拼尽所有，护小姐一世周全，岁岁无忧，不受半分欺凌苦楚。”
　　烛火灼灼，暖意融融。
　　一人甘愿弃半生安稳换相守，一人愿以性命为盾护余生。
　　婚期将近，风雨欲来，可她们心意相通，执念相守，纵是万丈深渊，亦敢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