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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忍辱妥协,唯愿卿随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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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西跨院沉寂无声,唯有晚风穿廊,带来阵阵寒凉。
白日里一番无休止的杂役劳碌,再加上连日断药寒苦的磋磨,陆筝的旧伤终究彻底崩裂。
她依旧习惯性隐忍,夜里值守结束,待院中所有仆妇尽数退去,才敢独自靠在廊柱边,强忍肩背翻涌的剧痛。皮肉之下,旧伤瘀血层层拉扯,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感,背脊僵直,半点不敢松懈。
她本想悄悄回偏房自行上药遮掩,不叫宋荞窥见半分狼狈,可今夜的伤势,远比往日更重。
宋荞心底始终悬着她的安危,彻夜未眠,静静守在窗后,将她孤身隐忍的模样尽数看在眼里。
她再也按捺不住,轻推窗门,缓步走出。
烛火微光从屋内泄出,落在陆筝素色衣袍上,隐隐透出后背斑驳的瘀血轮廓,那是经年累月的旧伤叠加连日劳累的新痛,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此前她偷偷赠予的药膏,杯水车薪,根本抵不住赵氏日复一日的阴私磋磨。
陆筝听见脚步声,即刻敛去眼底痛楚,挺直脊背,回身垂眸恭立,依旧是那副温顺无波的模样:“小姐。”
刻意平稳的声线里,藏着压制不住的微哑,指尖更是克制着微微发颤。
宋荞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她隐忍紧绷的眉眼上,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碾磨,酸涩疼痛席卷四肢百骸。
她抬手,轻轻撩开陆筝肩头微松的衣料。
昏暗月色下,青紫交错的瘀痕蔓延整片肩背,旧日杖伤的纹路清晰可怖,混杂着连日寒凉劳累淤积的新伤,层层叠叠,看得人眼红心颤。
这就是她拼死护着她、隐忍不言的代价。
这就是她执意拒婚、不肯低头,换来的结局——赵氏动她不得,便日复一日磋磨陆筝,以最阴柔、最无解的方式,一点点拖垮她的身子,逼她低头妥协。
“阿筝……”
宋荞声音轻颤,眼眶瞬间通红,眼底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簌簌落下。
她可以自己受委屈、受磋磨,可以扛下深宅所有算计,可她唯独受不住,唯一护着自己的亲人,为她落到这般地步。
陆筝见她落泪,瞬间慌了神,全然不顾自身剧痛,连忙俯身想要安抚:“小姐莫哭,奴婢无事,一点旧伤而已,休养几日便好——”
“不够的。”
宋荞打断她的话,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眼底所有的倔强傲骨,在此刻尽数崩塌,只剩无尽的无力与妥协。
“我熬不过的,我们都熬不过的。”
赵氏手握内宅权柄,心思阴狠缜密,从不正面发难,只用磋磨、苛待、断药、劳碌这般无痕手段。无错可纠、无状可辩,她们即便再隐忍、再谨慎,也日日受创,步步煎熬。
长此以往,不用赵氏动手,陆筝迟早会被这无尽的内宅磋磨活活拖垮。
她可以不要自由、不要傲骨、不要余生安稳,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陆筝为她殒命。
这一刻,宋荞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要妥协。
妥协那桩人人避之不及的凶煞婚事,妥协赵氏所有阴狠算计,妥协这困住她一生的宿命。
只要能换陆筝平安,换她不必再日日受这般苦楚,她甘愿跳入地狱。
次日天明,宋荞主动去往主院。
她一身素衣,面色平静无波,褪去了往日的执拗抗争,对着端坐堂上的赵氏,缓缓开口:“姨娘,我嫁。”
短短一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底气与骄傲。
赵氏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得意阴狠的笑意,面上却故作温和:“荞儿终于想通透了,这才是懂事之举。”
此事尘埃落定,很快便传至前厅。
吏部尚书听闻嫡女应允婚事,不仅无半分怜惜,反倒颇为满意。镇国公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这桩婚事于他仕途大有裨益,能为朝堂之上的自己增添无数助力。
他素来淡漠寡情,子女婚嫁于他,从来只是权衡利弊的筹码。宋荞的幸福、安危、余生苦乐,从不在他考量之内。
他当即拍板,默许婚约,着令下人即刻筹备交换庚帖、定下婚期。
满堂皆喜,人人都在庆贺尚书府攀上权贵,无人问她愿不愿意,无人惜她半生将坠炼狱。
就在众人皆以为大局落定之时,宋荞再度开口,字字铿锵,守住了她妥协之后,唯一的底线与执念。
“我可以嫁入镇国公府,任凭府中安排婚期,绝无半分推辞。”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抬眸,目光清亮执拗,不容任何人反驳。
“我出嫁之日,必须带陆筝一同陪嫁。此生无论我身在何处,她必须伴我身侧,不得留府、不得遣散、不得替换旁人。”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唯一的所求。
她可以坠入深渊,可以受尽磋磨,可以终身不欢,可她绝不能再与陆筝分离。
若是嫁人注定是她的宿命,那陆筝,便是她地狱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赵氏微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算计。
她本以为宋荞会提什么体面优待、安稳居所,未曾想只求带走一个侍女。
带走便带走。
嫁入国公府那般龙潭虎穴,暴戾世子掌中,多一个人,便多一人受苦。日后若是宋荞失势,陆筝只会陪她一同葬身炼狱,根本翻不出风浪。
这般想着,赵氏爽快应允:“可。依你便是。”
前厅的尚书亦淡淡颔首,毫不在意一个侍女的去留:“准。”
无人知晓,这一句轻飘飘的应允,是宋荞舍弃半生自由、舍弃所有傲骨,换来的唯一守护。
走出主院时,天光刺眼,宋荞心头一片空茫。
她赢了相守,却输了余生。
前路是万丈深渊,可只要身侧有陆筝相伴,她便敢孤身赴劫,岁岁相随,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