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色入筝弦》樂优樂优刘

20、伪善示好，暗设藩篱 朱漆大门缓

　　朱漆大门缓缓敞开，车马驶入尚书府。
　　阔别半载，亭台楼阁依旧雕梁画栋，暖意融融，可落在宋荞眼底，却只剩刺骨的冰冷。这里是她的家，却是困住她半生的牢笼，是藏尽阴私算计的是非地。
　　下人早已奉命等候，规规矩矩立在两侧，垂首行礼，态度恭敬温顺，与往日的怠慢苛待判若两人。这般刻意的周全，并非真心敬奉嫡女，皆是赵氏提前授意的场面功夫。
　　主院正厅之内，赵氏一身华贵锦裙，妆容温婉端庄，端坐在软榻之上，不见半分往日的厉色。听闻人至，她亲自起身相迎，眉眼间噙着温和笑意，俨然一副慈母模样。
　　“荞儿回来了。”
　　她上前亲昵拉住宋荞的手腕，语气温柔体恤，满是关切，“在庄子里苦熬许久，定然受了不少委屈。是姨娘思虑不周，先前让你前去静养，也是一时无奈，怕府中繁杂人事扰了你心神。如今你将至及笄，事关终身，自然该回府好好安置。”
　　字字体恤，句句温情，将昔日刻意放逐、断供苛待的歹心，尽数掩得干干净净。
　　宋荞心底清冷通透，分毫不信她的伪善，却碍于身份规矩，只能压下眼底凉意，垂眸轻声应答：“劳姨娘费心。”
　　赵氏笑意更柔，目光转而落在身侧立着的陆筝身上。
　　眼前女子身姿清挺，眉目沉静温顺，立在宋荞身侧，寸步不离，护主之心昭然可见。赵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忌惮与冷意，转瞬又被温和笑意遮盖。
　　她深知，这陆筝是块硬骨头，身手利落、心思缜密、忠心护主，也是唯一能让宋荞挺直腰杆的依仗。先前数次设计驱逐、栽赃陷害，皆没能拆分二人，反倒让她们情谊愈发深厚。
　　硬碰硬不成，如今重回府中，她便换了法子。
　　与其继续明面打压、落人口实，不如假意宽和接纳，明着优待安抚，暗着层层设防，死死拿捏分寸，剪断二人所有相依相伴的依仗。
　　赵氏对着陆筝温声开口，大度包容：“你一路悉心伺候大小姐，劳苦功高。往日些许误会，皆是府中下人办事不力，与你无关。如今随小姐回府，便安心留在身侧伺候，好好帮扶你家小姐筹备笄礼。”
　　陆筝垂眸躬身，恪守侍女本分，语气恭顺无波：“多谢姨娘。”
　　不争不辩，不骄不躁，依旧是那副温顺安分的模样，可心底早已戒备丛生。她清楚知晓，赵氏越是温和，算计便越是阴狠。
　　果不其然，温情话语过后，赵氏立刻开始不动声色布局设防。
　　她先是以“清芷院久无人居，陈设陈旧、清扫不周”为由，暂缓让宋荞归居偏院，暂时安置在离主院极近的西跨院。西跨院四通八达，下人往来频繁，一举一动皆在主院眼线的监视之下，再无半分私密空间。
　　紧接着，她以“笄礼繁琐，需多人打理”为由，强行调配三名心腹仆妇入驻西跨院，美其名曰协助伺候，实则日夜监视二人言行，时时刻刻报备动静。
　　不仅如此，赵氏特意立下规矩。
　　往后府中晨昏定省、院落洒扫、物资取用，皆由她的心腹统一调度。陆筝虽是贴身侍女，却不得时刻伴在宋荞左右，每日需轮流随其他下人打理杂务，不得贴身随侍、随意相伴。
　　这一条条规矩，层层枷锁，字字句句都是为了拆分二人。
　　她要断了她们朝夕相守的默契，断了陆筝独护宋荞的依仗，让陆筝被杂务缠身、束手束脚，再无机会暗中筹谋、护住宋荞。更要让宋荞重回孤立无援的境地，慢慢习惯无人撑腰、处处受限的日子。
　　做完这一切安排，赵氏依旧笑意温婉，转头对宋荞柔声安抚：“荞儿放心，回了府，一应吃穿用度皆按嫡女份例补齐，笄礼也会替你风风光光筹备。往后安心待在府中，不必再受山野清贫之苦。”
　　看似极尽优待，实则是将人圈进金丝牢笼，彻底掌控在掌心。
　　宋荞静静立在原地，心头一片寒凉。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在庄子里，她们无拘无束、相依为命，可一回到这尚书府，尊卑规矩、人心算计、层层掣肘接踵而至。她护不住陆筝，连陆筝想要护她，都变得步步艰难、束手束脚。
　　身旁的陆筝依旧垂眸恭立，面色平静无波，可袖中的指尖早已悄然收紧。
　　她看穿了赵氏所有伪善与算计。
　　明着是善待归府嫡女，实则是软禁拿捏；明着是体恤下人，实则是拆分制衡。
　　既然赵氏想困她们、防她们、拆她们，那她便蛰伏隐忍，见招拆招。
　　只要她还在宋荞身边一日，无论多少规矩束缚、多少眼线监视、多少明枪暗箭，她都能一一挡下。
　　屋内温情假意融融，暗处杀机早已深埋。
　　短暂安稳落幕，深宅风雨，再度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