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色入筝弦》樂优樂优刘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朝夕拆分，暗予心安
　　归府两月，转瞬即逝。
　　距离宋荞的及笄大礼愈来愈近，府中上下处处张罗着礼仪陈设，看似热闹体面，内里的暗流算计，却从未停歇半分。
　　这两个月里，赵氏将制衡之术运用到了极致。
　　她从不明面苛责，更不刻意刁难，只借着府中规矩、笄礼琐事，日复一日拆分陆筝与宋荞的相处时机，掐断二人所有朝夕相伴的私密时光。
　　白日里，赵氏以教习礼仪、置办礼器、打理嫡女份例为由，给宋荞安排满了当差嬷嬷，日日不离左右，教导规矩仪态、女红礼法，半点空闲不留。
　　而陆筝，则被层层杂务缠身。
　　赵氏特意定下轮值规矩，不许她贴身随侍宋荞，每日分派她清扫外院、核对库房物料、打理礼器杂物，皆是跑腿劳碌的粗重活计。但凡宋荞静坐休憩、夜读安歇之时，便是陆筝当值最忙之际。
　　二人同在一座院落，同在一方府邸，却日日难得碰面，更难私下言语。
　　昔日荒庄之中，朝出暮归、烛火相依、枕畔相守的温情，被冰冷的宅门规矩彻底割裂。
　　府中眼线密布，心腹仆妇寸步不离，二人哪怕遥遥对视一眼，都会被立刻上报主院。陆筝谨守本分、隐忍蛰伏，事事做得妥帖规矩，待人恭顺谦和，从无半分差错，不给赵氏半分拿捏治罪的把柄。
　　可越是安分，越是劳碌，宋荞心底便越是酸涩愧疚。
　　她看得清清楚楚。
　　陆筝本是为护她而归府，如今却日日被琐事磋磨、被规矩束缚，明明满心皆是护她之意，却被人为隔开，寸步难近。往日在庄子里肆意舒展、沉稳从容的人，如今被困在府中琐碎里，收敛所有锋芒，隐忍所有心性，只为安稳陪在她身侧，不被赵氏借机驱逐。
　　这日夜深，晚风微凉。
　　院中值守仆妇已然退去歇夜，只剩廊下一盏孤灯摇曳。陆筝做完最后一轮院角清扫，一身素衣沾着夜露风尘，静静立在阶下，身形清挺，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这些日子日夜劳碌、不得安歇，旧伤虽已愈合，身心却早已疲累不堪。
　　宋荞遣退近身侍女，独自掀帘走出屋门，轻步走到她身前。
　　四下寂静无人，终于得以避开所有耳目，得片刻私密温存。
　　宋荞望着眼底隐忍克制、事事周全的人，鼻尖微酸，声音压得极轻，带着满心的愧疚与疼惜。
　　“阿筝，委屈你了。”
　　短短一句，道尽两月的隐忍与无奈。
　　陆筝抬眸，褪去白日恭顺疏离的神色，眼底漾开独属于她的温柔，低声回道：“奴婢不委屈。”
　　“我知道的。”宋荞轻轻摇头，指尖微微攥住她的衣袖，满眼恳切，“我都知道。姨娘是故意的，她故意拆分我们，故意让你日日劳碌、不得近身，想磨掉你的心性，想让我们日渐生疏，想让我再度变成孤身一人、任她拿捏。”
　　两月以来，她看着二人日日分离、不得相伴，看着陆筝收敛锋芒、默默隐忍，看着她被无尽琐事困住手脚，心底的自责一日重过一日。
　　在庄子里，是她们相互扶持、自在安稳；回了府邸，却是陆筝一人隐忍负重，替她扛下所有无声的磋磨。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甘愿受这些拘束。”宋荞眼底泛红，语气柔软又坚定，“阿筝你别怕，也别灰心。”
　　“再熬几日，等我及笄礼过，我便是自主的年岁，能自己做主身边人事。到那时，我便撤掉所有多余仆妇，不用你再做粗重杂务，我要你日日伴在我身侧，无人再敢拆分我们。”
　　她从前年幼弱小、无力反抗，只能任由赵氏摆布，眼睁睁看着陆筝受委屈。可再过几日，她及笄成年，便可挣脱大半桎梏，护住自己唯一的亲人。
　　陆筝静静望着少女眼底澄澈的执拗与温柔，连日劳碌积攒的疲惫，瞬间尽数消散。
　　世人皆看她隐忍俯首、甘为下人，唯有她的小姐，时时记得她的委屈，处处体恤她的不易，在满城算计之中，偷偷予她真心与心安。
　　她微微俯身，声音轻哑温柔，字字郑重：“我等。”
　　“无论多久，无论如何拆分拘束，奴婢都会守着小姐，等您及笄，等您安稳，等我们再无别离。”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无人窥探的深夜小院，她们悄悄慰藉彼此，在满府伪善与算计里，守住独属于二人的赤诚与羁绊。
　　及笄之期将近，风雨亦将愈烈。
　　但她们心知，只要彼此心意相通、彼此相守，便不惧深宅万丈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