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色入筝弦》樂优樂优刘

19、归府风起，心忧君安 春日荒庄的

　　春日荒庄的安宁，终究是短暂的。
　　午后风暖，院外忽然传来清晰的车马声，打破了连日来的清静。
　　府中管事带着两名仆妇，风尘仆仆立在院门前，手持府中令信，姿态端得规矩堂皇，半点不见往日苛待轻慢。
　　入内便是躬身行礼，字字搬出规矩大义：“大小姐，如今您年岁将近及笄，乃是尚书府嫡女终身大事，万万草率不得。姨娘命奴才前来接您回府，筹备笄礼，打理婚嫁诸事。荒庄简陋，不可久居，还请大小姐即刻随奴才回城。”
　　宋荞握着绣针的指尖骤然一紧，心头瞬间沉落。
　　她心底透亮，哪里是什么筹备笄礼，不过是赵氏见她们在庄子过得安稳自在，无人拿捏摆布，心中不甘，寻了最冠冕堂皇的由头，将她们重新困回那座吃人的府邸。
　　一旦回府，便再无如今的清净自在。
　　宋荞抬眸看向管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执拗：“我在庄子静养甚好，不必回城折腾。笄礼之事，大可从简。”
　　管事早有准备，闻言立刻躬身回话，句句堵死退路：“大小姐此言差矣。嫡女及笄，关乎尚书府门楣脸面，绝无潦草在外行事的道理。老爷身居朝堂高位，此事若是传出去，惹人非议，便是府中失礼。姨娘有言，此事不容推辞，请大小姐即刻启程。”
　　句句礼法，字字压迫。
　　宋荞无从辩驳。
　　她虽是府中嫡女，却无实权无靠山，父亲淡漠疏离，从不为她出头，赵氏手握内宅权柄，拿捏规矩、借势压人，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陆筝静静立在宋荞身侧，眸色沉沉，早已洞悉赵氏歹心。
　　回府，便是重回虎狼窝。
　　在庄子里，天高皇帝远，无人算计、无人构陷，她们可以自给自足、相依安稳。可一旦踏入宋府，便是步步荆棘、处处陷阱，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她垂眸看向身侧神色落寞的少女，暗中轻轻抬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腕，无声示意她不必慌乱，有自己在。
　　宋荞知晓大势难违，再争执也是徒劳，只会落得愈加被动。
　　她沉默片刻，终究缓缓点头：“既如此，收拾行装，即刻回城。”
　　院中行囊简单，不过几件换洗衣物、她攒下的绣品碎银，还有二人朝夕相伴的细碎物件。不过半柱香时辰，便收拾妥当。
　　车马缓缓驶离荒庄，一路向着繁华却冰冷的城内而去。
　　窗外春色渐退，楼宇渐起，熟悉的尚书府轮廓遥遥在望。
　　临近府邸，车厢内愈发沉闷压抑。
　　宋荞靠在车壁上，望着身侧始终沉静安稳的陆筝，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担忧，连日来的安稳心绪尽数崩塌。
　　她轻轻握住陆筝的手，指尖微凉，声音轻而发颤，满是无力与忐忑。
　　“姐姐，我们回府了。”
　　“在庄子里，清贫是真，安稳也是真。我靠着绣活度日，无人算计我们，我还能护着你，让你躲开府里的纷争苛待。”
　　“可回到宋府……我就再也护不住你了。”
　　她眼眶泛红，满心愧疚与不安。
　　回了府邸，赵氏手握中馈大权，权势压人，规矩尊卑牢牢桎梏一切。她是有名无实的落魄嫡女，无权无势，自身尚且难保，再也无法像在庄子里那样，肆意护着自己的姐姐。
　　往后府中处处是明枪暗箭，处处是刻意刁难、栽赃构陷。
　　陆筝身为她的贴身侍女，身份低微，首当其冲，必会成为赵氏拿捏、打压、泄愤的靶子。
　　“往后府里风波不断，算计丛生。”宋荞嗓音带着浅浅哽咽，满心无力，“我护不住你，只能看着你陪我一起受委屈、受刁难，甚至还要替我挡下所有风波。”
　　陆筝心头狠狠一软。
　　旁人都盼着回府享荣华、争体面，唯有她的小姑娘，满心担忧，怕自己连累了身边人，怕重回牢笼，苦了她。
　　陆筝反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温热有力，将她的手紧紧裹住。
　　她眸光澄澈坚定，温柔却字字笃定，驱散少女所有惶恐：“小姐无需自责。”
　　“从前在府中，是奴婢护你。往后回府，风波再大、暗箭再多，依旧是奴婢护你。”
　　“你护得住我一时，我便护你一生。”
　　车马缓缓停在尚书府朱漆大门前。
　　巍峨府邸高墙耸立，威严冰冷，如同一张早已张开的巨网，静静等候着二人归来。
　　风起门庭，暗潮汹涌。
　　一场新的内宅风波，自此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