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色入筝弦》樂优樂优刘

12、清苦明心，冷眼嘲讽 庄子的日子

　　庄子的日子，素来寡淡清苦。
　　自赵氏暗中传了话，留守庄上的仆役便愈发肆无忌惮，不再顾及宋荞嫡女的身份。往日尚且做做样子供给的柴米炭火，如今尽数克扣减半，送来的饭菜凉薄粗硬，炭盆里只剩零星几点余烬，入夜的小屋四面透风，寒意浸骨。
　　几个庄仆平日里懒散怠惰，冷眼旁观，见主仆二人有伤在身，更是刻意苛待，事事敷衍，处处刁难。心知这两位是被府中厌弃、放逐至此的弃人，无人撑腰、无人过问，便是肆意轻慢，也绝无半分后患。
　　这日午后，寒风卷着枯叶扫过院落，庄仆又将半碗冷饭、一碟咸菜随意丢在檐下，语气粗鄙敷衍：“庄子里本就物资紧缺，不比府中奢华，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挑剔不得。”
　　屋内寂静无声。
　　宋荞背脊的杖伤尚未愈合，久坐仍隐隐作痛，她倚在窗边软榻上，看着那点寒酸吃食，神色平静无波。
　　陆筝立在她身侧，眸色沉沉，将下人刻意刁难的模样尽收眼底，周身寒气暗涌，只是顾及宋荞伤势，不愿再生事端，暂且隐忍不发。
　　宋荞抬眸，看向立在门口畏畏缩缩、满眼势利的庄仆，声音软糯却坦荡从容，无半分落魄怨怼。
　　“庄子清苦，日子贫寒，我知晓你们过得不易。”
　　她从不强人所难，更不会仗着身份欺压下人，哪怕身处逆境，依旧本心纯善，“若是你们不愿留下伺候，觉得此处辛苦，大可自行离去。不必勉强应付，更不必刻意苛待。”
　　她此言一出，几名庄仆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这位落难嫡女会委屈争辩、会哭闹质问，未曾想她竟如此通透洒脱，甘愿受这份清苦，还主动放行下人。几人面面相觑，一时反倒不敢再肆意放肆，讪讪垂首，不敢多言。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陆筝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满是疼惜。世人落难，多半怨天尤人、愤懑不平，唯独她的小姐，受尽磋磨、屡遭陷害，身处贫寒绝境，依旧心怀宽厚，体面温柔，连苛待自己的下人，都愿意宽容放行。
　　宋荞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侧头，浅浅一笑，眼底澄澈干净：“本就是实话，此处苦寒，谁都有择路而走的权利，何苦为难旁人，也为难自己。”
　　她们如今只求安稳相守，旁人来去，皆是随缘。
　　此事不多时，便顺着庄上眼线，传回了城内尚书府主院。
　　赵氏正倚在暖阁软榻上，拨弄着手中暖炉，听闻下人回禀宋荞在庄子上的言行，闻言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讥讽与不屑。
　　“倒是端得一身清高傲骨。”
　　她语气凉薄，字字带着轻视，“落难放逐，衣食不济，身受重伤，竟还有闲心宽待下人、故作大度。既然她这般清高脱俗，瞧不上庄里的粗鄙伺候，那便遂她的意。”
　　赵氏当即冷声吩咐：“往后不必再派人去庄子伺候，也不必送多余物资柴米。”
　　“既然她要装清高，便让她同那个来路不明的侍女，两个孤女守着那破院子过活。”
　　冬日将至，天寒地冻，庄子偏僻苦寒，无柴无炭，无仆无援。
　　赵氏眼底掠过一丝阴狠的算计，淡淡吐出一句断言：“我倒要看看，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缺衣少炭，苦寒度日，早晚要冻饿交加，折在那荒庄里。待到冬日大雪封山，无人接济，任她们再清高通透，也熬不过这苦寒绝境。”
　　她笃定，只需断了所有供给，隔绝所有帮扶，不出数月，宋荞便会被磨掉所有傲骨温柔，乖乖低头服软，届时依旧任由她拿捏摆布。
　　主院暖阁暖意融融，人心阴寒歹毒。
　　而偏远荒庄之中，寒风吹彻小屋，油灯摇曳不息。
　　宋荞尚且不知府中姨娘的歹毒算计，只静静看着窗外枯枝寒风，神色安然。
　　陆筝立于她身后，将所有风声尽数听入耳中，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凛冽深沉的冷意。
　　赵氏想困死她们、冻死她们、逼垮她们。
　　可她陆筝半生刀戈，从绝境中来，最不惧绝境。
　　谁敢断小姐安稳，谁逼小姐受苦，她便一一记下，来日必百倍讨还。
　　她低头，轻轻拢了拢宋荞身上单薄的被褥，声音低沉笃定，温柔又执拗：“小姐别怕。”
　　“有奴婢在，风雪冻不住您，绝境困不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