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色入筝弦》樂优樂优刘

13、俗世相依，姐妹至亲 自赵氏彻底

　　自赵氏彻底断了庄子的供给，遣走所有伺候的庄仆，荒院便彻底与世隔绝。
　　院中再无冷眼苛待，却也彻底没了柴米接济、炭火衣物。偌大的庄子，只剩她们二人两两相对，守着一间简陋茅屋，熬着清冷苦寒的冬日。
　　风雪渐多，天一日冷过一日。屋内薄窗透风，被褥单薄，往日在府中即便份例被扣，也尚有锦衣暖炭，如今却是真真正正的清贫度日。
　　可没人再算计陷害，没人再栽赃构陷，这片荒芜的天地，是她们唯一安稳无虞的净土。
　　白日里，宋荞背脊杖伤渐愈，不再似从前那般剧痛难忍，便安安静静坐在窗前做绣活。
　　她自幼习得一手好绣艺，针脚细腻，纹样雅致，是赵氏从前从未放在心上的本事。如今为了度日补贴用度，她耐着性子，一针一线绣出荷包、帕子、绣鞋，攒够些许成品，等着托偶尔入庄的货郎换些细碎银钱、米面粗粮。
　　她性子向来恬淡，从不畏苦，从前锦衣玉食不争不抢，如今粗茶淡饭，依旧安然自若。
　　而陆筝默默包揽了所有粗重活计。
　　她伤势未完全愈合，却从不让宋荞沾半点风霜劳累。白日清扫院落、修补窗缝、封堵寒风，入夜便趁着无人，悄然入后山密林。她一身武艺未废，箭术凌厉，总能悄无声息猎得山鸡、野兔，或是捡得饱满干果、新鲜野菜。
　　荒庄山林寒苦，旁人寸步难行，于她而言，却是最寻常的立足之地。
　　她从不多取，只够二人度日便可。带回猎物便细心处理干净，文火慢炖，熬成温热肉汤，尽数端给宋荞补身；寻得干柴便规整码好，夜夜生火御寒，将最冷的长夜烘得暖融融的。
　　她素来沉默寡言，做事利落妥帖，从不张扬功绩，只默默替宋荞挡尽风雪苦寒，把清贫的日子，一点点熨出暖意。
　　这日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洒落屋内，静谧安然。
　　宋荞放下手中绣绷，抬眸看着院中劈柴的身影。陆筝身姿清挺，动作利落，即便做着粗活，也难掩一身清绝气度。
　　自相识至今，这人护她、救她、替她受罚、伴她落难，陪她从繁华府邸坠入荒芜绝境，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始终不离不弃。
　　待陆筝收拾好柴薪推门进屋，宋荞才轻轻开口，声音软糯温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
　　“阿筝。”
　　陆筝应声止步，垂眸温声应道：“小姐。”
　　宋荞望着她澄澈深沉的眼眸，耳尖微微泛红，轻声道：“往后……我喊你姐姐好不好？”
　　短短一句，落在陆筝耳中，让她心口骤然轻轻一颤，漾开从未有过的温热涟漪。
　　她指尖微顿，下意识垂首守着主仆分寸，低声回道：“于理不合，奴婢只是小姐的侍女。”
　　主仆有别，尊卑有序，是她入府之日便恪守的规矩，也是她时刻警醒自己的界限。哪怕朝夕相伴、彼此相依，这份名分鸿沟，始终横在二人之间。
　　宋荞却轻轻摇头，眼底泛起浅浅湿润，神色认真又赤诚。
　　“这里没有尚书府的规矩，也没有尊卑名分。”
　　“我娘亲早逝，父亲素来淡漠，府中无人待我亲厚，我活了十五年，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
　　她上前半步，轻轻拉住陆筝微凉的指尖，力道轻柔却无比坚定，“如今我只有你了。往后，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比我年长，我喊你姐姐，理所应当。”
　　荒庄孤寂，岁月清苦，可这句话，滚烫赤诚，瞬间融化了陆筝心底所有的分寸与疏离。
　　她半生漂泊，无家无亲，以为此生只剩刀戈与孤冷，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这般郑重纳入至亲，视作唯一依靠。
　　心底冰封多年的角落，彻底消融殆尽。
　　陆筝抬眸，望着眼前满眼真挚、软软依赖自己的少女，眼底翻涌着温热与疼惜，最终缓缓颔首，声音轻哑温柔：“好。”
　　一声应允，打破所有尊卑界限。
　　从此，不止主仆，更是姐妹，是绝境里彼此唯一的至亲，是漫漫长路上唯一的相伴。
　　宋荞眉眼瞬间弯起，漾开清甜柔软的笑意，脆生生唤了一句：“姐姐。”
　　这一声姐姐，干净纯粹，落在陆筝心底，落地生根，执念疯长。
　　陆筝眼底漾开极淡的暖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低声应着：“我在。”
　　屋内暖阳正好，岁月安然。
　　一人静坐刺绣，凭巧手换细碎钱粮，撑起二人清贫日常；一人奔波劳碌，猎柴生火，挡尽世间风雪寒凉。
　　她们在无人问津的荒庄里，相互扶持，彼此救赎，以姐妹之名，守一生安稳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