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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荒庄相依,岁岁安暖 尚书府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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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城外的庄子,偏僻清冷,远离市井喧嚣,更远离内宅阴私算计。
一路颠簸,宋荞背脊受创,本就孱弱的身子熬得面色惨白,下车时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陆筝强忍身后十板皮肉开裂的剧痛,半步不敢迟疑,稳稳上前将她扶住,手臂绷得极紧,将她大半重量都揽在自己身上。
府里派来值守的庄仆得了赵氏暗中吩咐,态度冷淡敷衍,既不上前接应,也无半分恭敬,只冷冷引着二人进了最僻静的小院。
院落简陋,屋舍朴素,墙院低矮,陈设寥寥无几,比起尚书府的清芷院尚且不如,更别提主院的精致华贵。
可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压在二人心头多日的阴霾,终究轻轻散了几分。
没有暗藏杀机的眼线,没有步步为营的栽赃,没有笑里藏刀的算计。
这里偏、这里苦、这里冷清,却干净。
陆筝先扶着宋荞缓缓落座,不敢挪动她分毫,生怕牵动背脊伤口。她顾不得自身伤势,第一时间寻来干净温水与伤药,屈膝跪在少女身后,小心翼翼替她褪下外层衣袍。
后背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十道青紫血痕交错纵横,皮肉红肿破皮,触目惊心。
方才在府中,宋荞咬牙硬扛,一声不吭,此刻松弛下来,肩头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陆筝指尖落在伤口边缘,克制着极致的颤抖与心疼,动作轻到极致,一点点清理血污、上药、包扎。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小姐疼便说,无需忍着。”
宋荞趴在软榻上,闻言轻轻摇头,侧过头看向身后垂眸为她疗伤的人。
陆筝的额角沁出细汗,面色苍白,后肩的旧伤未愈,背脊又添新的杖伤,两层伤势叠加,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将她放在第一位。
宋荞看着看着,心底软软的酸涩涌上来,反倒轻轻笑了一下,语气软糯宽慰。
“阿筝,别难过。”
“其实来庄子挺好的。”
她字字真心,通透坦然,没有半分自怨自艾:“在府里,姨娘日日算计,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我们哪怕步步谨慎,也躲不过她栽赃构陷、蓄意害人。”
“可这里不一样。”
“庄仆顶多是怠慢苛待,克扣吃食、冷眼相对,不过是身子苦一点。却再也不会有人处心积虑设死局害我们,不会再凭空栽赃、逼我们分离。”
“没有暗算,没有罗网,我们安安稳稳待在这里,相依过日子,已经很好了。”
她素来娇憨通透,不争不抢,最是懂得取舍。
舍弃府邸体面、舍弃嫡女尊荣,换她与陆筝安稳相守、再不分离,于她而言,从来都是值得的。
陆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眸,望着少女明明身受重伤、落得被放逐的境地,却还在温柔宽慰她、替眼前的苦难找温柔的解法。
世人落难皆是怨怼愤懑,唯有她的小姐,一身伤痕,心底依旧干净柔软。
陆筝替她仔细包扎好背脊,又缓缓起身,将自己的伤口简单处理妥当。新旧伤□□叠,皮肉翻红,疼得她每动一下都牵扯筋骨,却始终面色沉静,不曾皱一下眉头。
比起小姐替她挨下的十杖,比起她受的委屈,这点痛,不值一提。
暮色落进简陋小屋,屋内没有府邸奢华烛盏,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暖黄微光摇曳,安静又踏实。
宋荞依旧不敢熄灯,油灯长明,映着相依的两人。
她侧身躺着,看着立在榻边静静守着她的陆筝,眼底满是安稳。
“阿筝,往后在庄子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陆筝俯身,轻轻替她掖好被角,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温柔、偏执、珍重,尽数藏在眼底。
“嗯。”
她低声应着,字字郑重,是余生皆许的诺言。
“往后奴婢日日陪着小姐,无人再敢伤你,无人再敢拆散我们。”
荒庄清冷,岁月孤寂。
可自此,她们无府可归,却有彼此可依。
也是此刻,陆筝心底那点残存的分寸与克制彻底瓦解。
她不要只做侍女,不要只做护卫。
她要做这世间唯一能陪着宋荞、唯一能护着宋荞、唯一被宋荞全然依赖的人。
此生荒芜,唯她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