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误会之外 季迟亦 ...
-
季迟亦坐在书房里看书。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蒋雨其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
“出事了!迟亦,出事了!”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人推开。一股热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微微扬起。蒋雨其扶着门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迟亦!何安出事了!”
季迟亦翻书的动作骤然停住。一个多月以来,他再次听见何安的名字,却是这样的消息。
他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去,在地板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说清楚。”
蒋雨其咽了口唾沫,急忙道:“何安被抓了。听说昨晚他和人起了争执,把人打进医院了。”
季迟亦脸色瞬间沉下来:“人死了?”
“没死。”蒋雨其赶紧摇头,“但到现在还没醒。听说那男的儿子在局里有关系,一直拖着不让放人。”
季迟亦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他一言不发,转身便往外走。
“迟亦!”蒋雨其赶紧跟上,“我们去了也没什么用啊。我们只是学生。”
季迟亦脚步没停:“那就找能解决的人。”
陆姐从厨房方向走来,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开口提醒。“小少爷,今晚季先生要过来吃饭。”
季迟亦头也没回:“让他自己吃。”
蒋雨其见他态度坚决,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两人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季彦泽。
季彦泽显然是刚回来,一身深灰色夹克正装,肩线挺括,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淡和疲惫。
他看向季迟亦:“出去?”
“哥。”季迟亦脚步一顿,显然没想到季彦泽来得这么早。
蒋雨其缩了缩脖子,小声打了声招呼:“彦泽哥哥。”
季彦泽淡淡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季迟亦身上。“去哪?”
季迟亦:“帮我捞个人。”
季彦泽微微挑眉,盯着他看了几秒。
“名字。”
“何安。”
季彦泽侧过头,开口叫道:“高谦。”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低头。
季彦泽语气平淡:“联系一下。”
“是。”高谦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季彦泽看着季迟亦,忽然问:“大费周章让我把你转回来,不给我一个理由?”
季迟亦沉默了两秒:“理由我还没想好。”
蒋雨其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答案?
季彦泽却像是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那你慢慢想。我总得给爸妈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高谦已经结束通话走了回来:“已经办妥了,可以直接去提人。”
季迟亦一直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悬着的心也落回了一半。
“谢谢哥。”他看向季彦泽,声音低了些,“算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还少吗?”季彦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对高谦道:“送他们过去。”
“明白。”
车上,高谦简单了解了事情经过。
季迟亦坐在后座,听着蒋雨其断断续续地讲述经过,眉头始终紧锁着,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满脑子都是何安现在的情况。
高谦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两人,语气沉稳:“不用太担心。人肯定能马上领出来。”
蒋雨其立刻问:“真的?”
“现在这个情况,对方如果没有合法程序就一直扣着人,已经属于违法拘留。”高谦说道,“而且你们同学是在制止侵害、救人,属于见义勇为。要不是有人从中施压,他不会被强行留到现在。”
季迟亦靠在后座,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沉默许久。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开快一点。”
派出所留置室里,灯光惨白,何安一夜未眠。他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背脊抵着冰冷的墙,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昨晚被带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录个口供,把事情说清楚就能回去。可没想到,问完话之后,他竟被留在这里,一留就是一整夜。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在那儿。”一个警察抬手指了指蹲在留置室角落里的何安,对身后的人说道。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何安!”
何安猛地抬头,愣愣地看向门口。站在那里的,竟然是宋之易。
“宋老师......”何安眼里满是惊讶,声音有些发哑,“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接你。”他说,“别怕,你先等等,我马上带你出去。”
说完,宋之易转身就往外走。外面的办公室里,宋之易一改平日里温和斯文的模样,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冷得吓人。
“你们这是非法拘留!”
“我的学生是见义勇为,你们不做表彰也就算了,现在还反过来扣押他?”
“我要投诉你们!”
办公室里的几个警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端着茶杯,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诶,这位老师,你别乱说啊。情况你可能还不了解。当时的目击证人只有一个小孩,还有一个老太婆现在还没醒,我们也很难办。”
宋之易冷笑一声,压着火气道:“你放屁。”
那警察脸色一变。
宋之易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更冷:“医院里那个□□犯你们不抓,反倒抓一个学生。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题是那人现在也还没醒。”那警察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再等等吧。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有可能属于防卫过当。”
何安站在门边,看着宋之易和警察据理力争,心里一阵发怔。他鼻尖忽然有些发酸,没想到,会有人这样护着他。
就在办公室里的气氛僵持不下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沉默。
一个警察伸手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那警察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连声应着:“是,是,明白,明白,我们马上处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还不停地在何安和宋之易身上来回飘,额头甚至隐隐冒了汗。电话挂断后,他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误会,都是误会。”他立刻堆起笑脸,语气也软了下来,“这位老师,哈哈,您别生气。”
宋之易冷冷看着他:“误会?你把我学生关了一晚,现在跟我说一句误会?”
那警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工作没做好。现在立马放人,立马放人。”
说话间,另一个警察已经把何安带了出来。
宋之易一把将何安搂到自己身边,手搭在他的肩上,目光冷冷扫过面前的两人。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扶着何安转身便往外走。
另一边,季迟亦他们刚到派出所门口,就看见宋之易扶着何安从里面出来。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蒋雨其趴在车窗边往外看,挑了挑眉:“诶?宋老师怎么也在?”
季迟亦看着窗外,目光落跟随着何安,几秒后,他缓缓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前方。他双手交握,像是在死死压住什么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很低:“高谦,你去吧。”
坐在前排的高谦应了一声:“是。”
蒋雨其偏头看着季迟亦,忍不住问:“迟亦,我们不下去吗?”
季迟亦淡淡道:“不用。”
蒋雨其抱着手靠回椅背,啧了一声,笑得欠揍:“看你这为情所困的样子。要我说,你就直接把人绑了,然后说为了感谢他之前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季迟亦侧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他给我开了几副中药。”
蒋雨其一愣:“哈?”
季迟亦咬了咬牙:“让我好好调理我的性向。”
说完,他低低骂了一句:“操。”
车里安静了一秒。下一秒,蒋雨其直接笑倒在后排座椅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以啊!他做了我一直不敢做的事!”蒋雨其笑得肩膀直抖。
季迟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别逼我踹你下车。”
蒋雨其立刻闭嘴,可他身体还在因为憋笑而不停发抖。
季迟亦懒得再搭理他,只重新看向窗外。他的视线隔着车窗,落在何安身上。何安站在派出所门口,衣服有些皱,脸色也不好,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单薄。可他还是很认真地低头对宋之易说着什么。
季迟亦看着,眼底的情绪沉得更深。
“谢谢你,宋老师。”何安低声说道。
宋之易看着他脸上的擦伤,眉心微皱:“我看你身上有伤,走,我们先去医院。”
何安连忙摇头:“不用了,老师。只是一些皮外伤。”
宋之易说:“皮外伤也得看看,放心些。”
何安抿了抿唇,小声道:“真的没事。我家里有跌打药,回去涂一下就好了。”
宋之易看他坚持,最后只好叹了口气。
“行吧。”他顿了顿,又不放心地叮嘱,“那我送你回去。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没有?”
何安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两人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之易。”
两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去。高谦从不远处走来,一身正装,神情沉稳。
“高谦?你怎么在这儿?”宋之易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视线越过高谦,落到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黑色红旗上,神情微微一变。
“过来处理点事情。”高谦笑了笑,他转头看向何安:“你就是何安?”
突然被点名,何安有些不知所措。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你好。”他说,“你认识我?”
高谦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你好。没想到你是之易的学生。”
宋之易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再看向高谦时,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原来是你。”他说,“没想到这点小事,还要你亲自出面。”
高谦淡声道:“都是上面的意思。”
宋之易沉默片刻,低声说:“谢谢。”
“不必。”高谦笑笑,“既然没事了,那我也该回去交差了。”
宋之易点了点头。与高谦道别后,他便带着何安离开了。
夜色渐深。书房外响起两声敲门声。
笃,笃。
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进。”
高谦推门进去,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房间里灯光柔和,季彦泽已经换了一身居家衣服,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看报纸。他姿态闲散,气质却依旧沉稳冷峻,像是天生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压迫感。
“书记,这是何安的资料。”高谦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件放到茶几上。
季彦泽眼皮都没抬,淡淡应了一声:“嗯。”
过了几秒,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高谦,我说过很多次,私下叫我名字就行。”
高谦站得笔直,语气平静:“这不合规矩。”
季彦泽没接话,只继续翻着报纸。房间里安静下来。
见高谦仍站在原地没走,季彦泽这才微微抬眼:“还有事?”
高谦道:“今天宋先生也在。”
季彦泽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高谦口中的“宋先生”是谁。
片刻后,他放下报纸,眉梢微挑:“何安是他的学生?”
高谦:“是。”
“好啊。”他靠回沙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两个人放我鸽子,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高谦忍不住笑了笑,很快又恢复正色:“明天上午十点有个会议,我九点来接您。”
汇报完工作,高谦便离开了。书房门关上后,季彦泽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后伸手拿起桌上的那份资料。
资料第一页上,贴着何安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校服,眉眼干净,神情安静,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野草,不惹眼,却又莫名让人移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