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安几时安》闷一口癍痧

15、江边惊夜 自从上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何安已经一个多月没在学校里碰见过季迟亦了。中途，蒋雨其硬塞给他两套崭新的校服，说是之前季迟亦借走的那套被巧克力咬坏了，算作赔偿。何安当时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校服接了过来。

　　何安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那天被季迟亦咬破的地方，早已看不出半点痕迹。

　　他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像是想借这个动作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的异样。指尖无意识地按着笔尾。“咔哒，咔哒。”细碎又单调的响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请保持安静。”坐在讲台上的课代表皱着眉看了何安一眼，语气里带着提醒。

　　何安这才回过神，发现周围不少同学都朝自己望来。他耳根微微发热，连忙低声道：“抱歉。”

　　他把笔放下，低头重新看向试卷，却盯着那几道阅读理解题看了半天，脑子里仍是一片混乱。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语文课代表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催促道：“同学们，时间到了！请把练习试卷统一交到讲台上，别磨蹭啊！”

　　何安交完试卷，默默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可刚走到教室后门，就被人一把拦住了去路。

　　“哎，何安，等一下，找你说点事儿。”

　　拦住何安的是莫一齐，他的刘海剪得整整齐齐，刚好停在眉毛上方，两侧鬓角方方正正，配上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整个人显得有些刻板又拘谨。

　　虽然莫一齐的成绩比不上一班、二班那些尖子生，但平时也能稳稳挤进年级前一百名。

　　何安停下脚步：“什么事？”
　　莫一齐推了推眼镜：“之前我让你帮忙问一班的季迟亦借数学笔记，有回复了吗？”
　　何安轻轻叹了口气：“我上次已经和你说过了，这件事我真帮不了你。你不如自己去问。”

　　莫一齐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我找过他了！但是，但是他不搭理我。”
　　“那你再想想其他办法吧。”何安不想再纠缠，侧过身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莫一齐僵在原地，死死盯着何安离去的背影。

　　其实不止莫一齐，前段时间还有好几个女同学，红着脸想让何安帮忙给季迟亦递情书，都被何安毫不留情地一一拒绝了。碰壁的次数多了，大家也就识趣地不再来烦他了。

　　何安回到船上，照例拉起沉在水里的鱼笼。鱼笼空空荡荡，里面只有几片枯叶和零碎的水草。今天依旧一无所获。

　　他把鱼笼放到一边，，随便给自己煮了碗面，端着碗坐在船舷上。微凉的江水随着波浪一下下漫过他的脚背，水流轻柔地裹住脚踝，顺着脚趾的缝隙钻进去，软软地摩挲着皮肤，带来一丝难得的惬意。

　　何安正咬着面条，看着江面发呆，突然一阵极其急促的狗吠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头往岸上看去，是小鱼儿家养的那条大黄狗。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挣脱了脖子上的绳索，跑到了他这边。

　　何安放下碗，朝它走去:“旺财？你怎么自己偷跑出来了？”

　　旺财跑到他脚边，不停用脑袋蹭他的腿，又咬着他的裤脚往前面扯。

　　“怎么了？”何安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小鱼儿让你来找我？”

　　旺财急得直转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何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对劲。

　　他猛地起身，顾不上穿鞋，拔腿便往小鱼儿家跑去。还没靠近渔船，何安就听见了小鱼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渔船外头还拴着一头牛，牛受了惊似的不断甩着尾巴，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

　　“呜呜呜….外婆！外婆你醒醒啊！”

　　听着小鱼儿的哭喊声，何安心里一沉，飞快冲上船。只见原本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船舱，此刻一片狼藉，锅碗瓢盆东倒西歪地碎了一地。

　　小鱼儿正跪在地上，拼命摇晃躺在地上的阿婆。老人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阿婆！小鱼儿！”何安冲过去扶住小鱼儿。

　　“小安哥哥。”小鱼儿哭得声音发颤，抬手指向里屋，“救救我妈妈，求求你，救救我妈妈。。”

　　何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房门紧闭。他冲上前一脚踹过去，门板却纹丝不动。何安咬紧牙，侧过身，猛地用肩膀撞了上去。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门锁终于“砰”地一声崩开。何安踉跄着冲进屋，眼前的画面让他瞬间红了眼。

　　苏念青被一个男人死死压在身下，衣服凌乱不堪。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畜生！！”何安怒吼一声，抬脚便踹向男人的后腰。

　　那人猝不及防，被踹得翻滚到一旁，痛得闷哼了一声。何安没给他爬起来的机会，上前又狠狠踹了几脚。

　　“混蛋！我打死你！”何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扑上去对着那人就是一顿猛踹。借着昏暗的光线，何安这才看清，这人是平时在附近放牛的男人。

　　“苏姨。”何安顾不上再打人，急忙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苏念青身上。
　　“苏姨，你看看我。苏姨？”

　　苏念青像是根本认不出他，只是忽然傻傻地笑了一声，下一秒又毫无预兆地流下泪来。她死死咬着牙关，身体止不住发抖。

　　何安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呼吸都变得困难。就在这时，地上的男人缓过劲来，猛地抓住何安的脚踝往后一拽。

　　他重心不稳，整个人狠狠摔倒在地。那男人抓起旁边的塑料凳，朝他身上狠狠砸了下来。

　　“呸！妈的，小兔崽子敢坏老子的好事！”那男人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面露狰狞。

　　何安抬手护住头和脸，塑料凳接连砸在他的肩背上。几下之后，男人把破凳子扔开，喘着粗气抬脚朝何安身上踹去。

　　何安蜷缩着身体，咬着牙硬扛着，耳边全是小鱼儿惊恐的哭声。

　　“别打小安哥哥！坏人！你别打哥哥！”

　　疼痛让何安的意识有些发昏，可他还是强迫自己睁着眼，快速扫视四周。床底下放着一把捻凿。那是船上修理渔具时常用的工具。男人再次抬脚的瞬间，何安猛地伸手抓住那把捻凿，朝前挥了过去。

　　“啊！”锋利的捻凿瞬间擦过那人的小腿肚子，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那人痛得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何安趁机撑着地面爬起来，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旧渔网，猛地朝那人兜头罩去。那男人被渔网缠住，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撕扯着渔网，跌跌撞撞地往外退去。何安紧跟着追出去，死死抱住那男人的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推着他一起摔向外面的甲板。

　　两人重重倒地。那男人被推倒的瞬间，后脑勺不偏不倚磕在了缆桩上。男人闷哼了一声，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何安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几秒后，他才猛地回过神，跌跌撞撞地跑向阿婆。他颤着手探向老人的鼻息。

　　还有呼吸。

　　何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小鱼儿：“小鱼儿，听哥哥说。”

　　小鱼儿哭着点头。

　　“你快去找寿康叔，让他开三轮车送你外婆去医院，快去，听见没有？”

　　“好……好！”小鱼儿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外跑。

　　没过多久，小鱼儿便带着寿康叔赶了回来。后面还有几名听见动静赶来阿叔。大家看到船上的情形后，脸色都难看得厉害。

　　“快，先救人！”

　　几个人连忙把阿婆抬上岸，准备送往医院。杨婶则红着眼眶留在船上，安抚受惊的小鱼儿和苏念青。

　　寿康叔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男人，又看向何安：“小安，你留在这儿守着。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到时候可能得带你去录口供。”

　　何安点了点头，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男人，声音发颤：“好….那他怎么办？”

　　寿康叔上前检查了一下，摇头道：“死不了，就是晕过去了。我已经把他手脚绑住了，跑不了。”

　　何安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哎哟，小安！”杨婶连忙上前扶住他。她这才看清何安身上的伤，衣服上沾着灰和血，脸色也白得吓人。
　　“快坐下，别硬撑着。”

　　何安被扶到椅子上，双手仍止不住地发抖。

　　杨婶拍了拍他的肩，放轻声音安慰：“别怕，好孩子。警察来了，你就照实说。你是为了救人，知道吗？”

　　何安：“嗯。”
　　“你放心去，有我在这儿照看。”杨婶说，“别耽误了。”

　　寿康叔叮嘱了两句就匆忙赶往医院。

　　警车很快呼啸而至。警察大致勘察了现场，了解了情况后，将何安带上了警车去所里录口供。那个昏迷的男人也被随后赶来的救护车拉走了。

　　临走前，何安回头看了一眼。小鱼儿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仍旧神志不清的苏念青。
　　她没有再哭。瘦小的身体蜷在昏黄的灯光下，脊背却挺得很直，像是在拼命守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何安坐进警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感觉到浑身的疼。

　　天上的繁星像被拉长的光点，路灯一道接着一道落在他身上，又迅速掠过。窗外的夜景不停地向后倒退，就像时光在无声地倒带，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