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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类新娘,需要浇水吗? 大的浇根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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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门在她身后合拢,锁扣咬合的声响清脆得像一声铃铛。
闻眉站在那里,膝盖终于不抖了。
她软下去的速度比她预料中快。
她本来想走到床边再坐,但走了两步发现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她靠着墙壁滑下来蹲在了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灰蓝色天空的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冰冷的地面传导上来的温度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蹲在那儿缓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把父亲给的加密智脑从领口内侧的暗袋里扯出来,指尖还没按上开机键就听见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沉重,规律,一步一顿,正在朝寝殿靠近。
闻眉把智脑塞回暗袋里,撑着墙站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床上。
金属床板上铺着一层她认不出材质的内衬,比她想象中硬,她蜷缩到床最靠里的角落,把枕头拽过来挡在胸前。
枕头底下她在下穿梭机前就塞了一把匕首,折叠式的联邦制式军用匕首,打开之后刃长只有七厘米但足够割开一条喉咙。
她的右手插在枕头底下攥着匕首的柄,左手按着胸口拼命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可她控制不住抖。
床太硬,空气太冷,外面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了。
闻眉把匕首又往枕头深处塞了塞。
她盯着那扇金属门,门缝里渗进来的银白色光线被一个巨大的阴影挡住了。
雷恩·烬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他的右手在门槛外侧撑着门框,左手垂在身侧,巨大的身影把走廊的光全部挡在了身后,寝殿里暗了一度。
闻眉蜷在床角的姿势像一只弓起来的虾,她看不清雷恩的脸,因为逆光,只能看见他肩膀的轮廓和胸前那枚暗金色徽章的微光。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一秒,两秒,三秒……
闻眉就这样与他僵持着。
终于,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抬了起来,左手提着一样东西。
巨大的金属水壶。
那种浇灌大面积绿植用的、喷口有拳头那么大的、装满液体之后拎起来会发出沉重晃动声的水壶。
闻眉盯着那个水壶,脑子停转了两秒。
雷恩·烬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
银灰色的眼睛在逆光里暗沉沉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壶,又抬头看了看闻眉,然后他侧过身把右手里的东西也亮了出来。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精致金属喷壶,壶身锃亮,壶口是极细密的喷雾孔,上面用不太规整的笔划刻着一行小字。
闻眉眯眼辨认了一下,那是“闻眉”两个人类汉字,笔划歪歪扭扭,边缘有反复镌刻修改的痕迹。
雷恩·烬拎着大壶提着小壶站在门口,把两个壶左右各放了一只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回响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闻眉,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烬族语特有的低沉沙哑,但说的却是人类通用语,发音有点生硬,像是才练了不久。
“人类新娘,是不是需要每天浇水?”
闻眉攥着匕首的手僵住了。
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喊:“你这是在逗我吗”
另一个声音在说:“他是认真的你看他的表情你看他的眉毛他嘴角那个紧绷的弧度他是认真的。”
闻眉的嘴张了张,凌乱的思绪让她发不出声音。
雷恩·烬见她没回答,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两个壶,又抬起了头:“大的浇根部。小的喷脸。”
他顿了一下:“你需要哪一种,还是都要?”
闻眉把枕头底下的匕首往更深处塞了塞,因为她发现她攥刀的手已经不抖了,抖的是她的嘴唇。
她把嘴唇咬住,狠狠地咬住,因为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笑出来。
不行,无论发生什么都保持镇定。
雷恩·烬站在门口耐心地等着。
他的右手又垂下去了,闻眉注意到他的食指和中指又开始在那条裤缝上敲——哒、哒哒、哒哒哒。
闻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不需要浇水。”
闻眉看见了他眉骨上方两道浅浅的竖纹,应该是皱眉:“资料上——”
他说了三个字就顿住了。
“什么资料?”
雷恩·烬没有回答。
他看着闻眉蜷缩的姿势和她胸前那个横挡着的枕头,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停在了枕头边缘露出来的一截深灰色金属上。
那是匕首的柄端。
闻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时,整个人像真的被他手里提着的水壶浇了一样,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想把匕首完全藏进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闻眉的心脏窜到了嗓子眼。
雷恩·烬看着那截露出来的匕首柄端,弯下腰把地上的大小两个壶都拎了起来。
“难道不是大的浇根部,小的喷脸吗?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
他拎着两个壶,郁闷地退出了门槛。金属门缓缓合拢,银白色的光线在门缝里收窄成一条细线,最后彻底消失。
闻眉听到门外传来那两个壶被放在地上的声响,然后是雷恩·烬的脚步声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
她屏着呼吸等下一声响,果然,雷恩·烬停住了。
铁砧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陛下,您怎么出来了。”
雷恩·烬沉默了一下:“她在里面抖。”
“……人类的正常反应吗。”
“资料说人类女性独处时,会通过颤抖释放压力,平均持续十七分钟到三十五分钟。”
铁砧也沉默了一下:“那您等她抖完吧。”
“我在等。”
闻眉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合上,放回了衣兜内侧。
她坐在床上低着头,肩膀抖动。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哭,眼眶确实是酸了,但喉咙里涌上来的不是哽咽的冲动而是一声她自己都压不住的气音。
她笑了。
她捂着脸缩在床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牙齿咬着嘴唇把声音憋在喉咙里面,笑完了之后发现枕头被她抓出了几道深刻的指痕。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金属门上。
外面的声音模模糊糊但能听清:
“陛下您的腿在抖。”
雷恩·烬的声音:“没有。”
“我看见了,您的左膝盖在晃。”
“那是站久了。”
“您站了不到三分钟。”
“铁砧。”
“是,陛下。”
“你不要说话了。”
闻眉靠在门板上仰头望着银白色的天花板。
她把暗袋里的智脑重新抽出来打开了加密界面,父亲的最后一封通讯还停留在屏幕顶端。她看了那条消息三秒,然后翻到了空白页开始记录:
【第一天。
烬族母星气候干燥,风速偏高,空气成分对人类呼吸道无显著刺激。
雷恩·烬,我的联姻对象,基本无害。他对人类新娘的理解约等于对某种脆弱需水植物的理解。
他提到了资料,说明烬族具备人类相关的数据储备,但数据质量存疑。水壶上刻了我的名字,字迹不规整,可能是本人手工刻制。今日未见任何敌意或攻击性倾向。初步结论:和平协议有执行基础。
雷恩·烬对政治联姻的真实认知程度需要评估。他是否知道这场婚姻在人类体系中的政治重量,还是单纯以为自己在养一株需要定期浇水的盆栽。】
她写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门缝外面传来了雷恩·烬很低很低的声音:“铁砧,她还要抖多久呢?”
铁砧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陛下,您不如直接敲门问她。”
雷恩·烬沉默了。
闻眉从门板前退开,赤着脚走回床边,把被子拉起来盖到了下巴。
她想了想,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然后把枕头里的匕首掏出来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的轨道有点涩,她抽拉了两下才关上,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响了一下,门外的脚步声立刻停了。
闻眉闭上眼睛,呼吸放平。
她听见了敲门声。
“闻眉。”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从喉咙深处推出来的两个人类音节,发音笨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你还抖吗?”
闻眉睁开眼睛,笑累了,呆滞地看着天花板说:“我不抖了。”
门外的雷恩·烬停了两秒:“明天早上见。”
闻眉躺在床上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的材质粗糙,但有一种微弱的矿物气味,不刺鼻。
闻眉把头埋在里面呼吸了几个来回,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
“我到底嫁了个什么东西。”
她的嘴角还翘着,她自己其实知道。
窗外的夜空中没有月亮,烬族母星只有七颗卫星,投影成七道交叠的淡光,把王庭的轮廓涂成一片银灰。
闻眉侧躺着看着窗外那些轮廓分明的建筑棱角,在某一瞬间,她看见了远处有一艘舰船从云层上方掠过,舷窗的光点像一串流动的珠子。
视线追着那串光点看到了天边,天边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蓝色的夜空和那七道淡淡的卫星投影像七颗痣一样挂在上面。
她把智脑再打开,在日志末尾加了一行字,写完就睡着了。
【小喷壶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笔画歪了,正中间有一道反复刻了三次才刻上的痕。能看出来刻字的人手指很大,握那个小壶的姿势很费劲。】
她睡着的时候没有关窗。烬族母星的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却也不冷。
那把七厘米的匕首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没有被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