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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么小 怎么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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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舷梯放下来的时候，闻眉的膝盖在裙摆底下发抖。
穿梭机外是烬族母星灰蓝色的天空，那种蓝色跟人类的天空完全不同，带着某种金属氧化后的冷调，像是一整片被磨钝的刀锋。
远处矗立着钢铁王座之城，整座城市从地面拔起，棱角分明的建筑像无数把倒插的刀刃，没有圆角，没有曲线，没有人类建筑物上那种柔软的弧度。
闻眉深吸一口气，氧气浓度检测报告上写着合格，可她的肺还是觉得沉闷
铁砧站在舷梯尽头等她。
闻眉第一眼看见铁砧的时候差点没绷住表情。
铁砧的身高大概是她的一倍半，肩膀的宽度几乎能把她整个人罩住，灰褐色的皮肤上有细密的光泽纹路，像是某种经过千万年风化打磨的岩层。
铁砧穿着烬族标准的作战服，胸前挂着三道银色的勋纹，腰侧的武器槽空着，但卡扣是打开的，那是随时可以上膛的状态。
铁砧朝她走过来，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动，每走一步，闻眉都觉得脚底的金属舷梯在跟着颤。
“人类新娘。”
铁砧在她面前停下，低头打量她，金属质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体温正常，呼吸频率偏高但未超警戒值，可以放行。”
闻眉花了一整夜准备的自我介绍词卡在喉咙里。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因为铁砧说完那句话后从腰后抽出了一个手持扫描仪对着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红灯闪了三下，铁砧点了点头说：“缺水程度轻度，建议抵达寝殿后一小时内补充两百毫升温水。”
“……好的。”闻眉终于挤出了在烬族母星上说的第一个词。
铁砧收了扫描仪转身走在前面带路，闻眉跟在后面，她的行李只有两个箱子，一个装衣物，一个装父亲塞进来的那包干香料和他连夜抄写的《烬族文化速查手册》。
铁砧走路的速度很快，闻眉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而在她身后，那艘把她运来的联邦穿梭机正在掉头。
机翼旋转时带起的气流掀动了她的裙摆，闻眉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回头就会看见那扇正在关闭的舱门。
烬族母星的风很干。闻眉的脸颊被吹得微微发疼，她抬手挡了一下，铁砧立刻停下来回头看她。
“您不舒服吗？”
“只是风大，没事。”
铁砧看着她挡在额头的手掌沉默了一秒，然后从作战服的侧袋里掏出一副折叠起来的金属面罩递过来。
“戴着，烬族母星的风速对人类皮肤有摩擦损伤。”
闻眉接过来，面罩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到她脸上的时候她突然想笑，因为这个面罩的尺寸是烬族人的脸型，她戴上去之后整个鼻梁以上全被盖住了，只剩下嘴巴和下巴露在外面。
铁砧看了她一眼说：“尺寸不合适。”
闻眉从面罩后面发出闷闷的声音：“没关系，能用就行。”
铁砧没有坚持。她把面罩收回袋子里然后站到了闻眉的左侧，那个位置恰好挡住了风的方向。
闻眉走着走着发现风不刮脸了，侧头看见铁砧巨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壁挡在她左边，铁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商量。
你叫什么名字？”闻眉问。
“铁砧。”
“铁砧。”
“是。王后不需要记我的名字，您需要什么随时说就可以。”
闻眉看了看铁砧胸口那三道银色的勋纹，每一道勋纹代表一次族群级别的战功。
她的父亲在给她补烬族常识课时说过，拥有三道勋纹的烬族战士可以独立指挥一支舰队。而这个人现在在给她挡风。
钢铁王座之城的城门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高的门。
那扇门由整块不知名的金属铸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刮痕交错重叠。
闻眉走进城门的时候仰头看了一眼，门顶在她视线够不到的极高处合拢，像一只巨大的鸟收拢翅膀。
门内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站满了烬族平民，密密麻麻的人影从通道入口一直延伸到尽头闻眉看不见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强装镇定，撑起人族的体面。
她见过烬族战士的影像资料，但那是在战报里，隔着屏幕，隔着宇宙，隔着两个种族之间百年的血仇。
现在活生生的烬族人站在她两边，沉默地注视着她走过这条通道，他们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的冷漠，有的好奇，有的皱着眉，有几个小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伸出灰褐色的手指朝她指了指然后被大人按下去了。
闻眉努力让自己的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她记得母亲说过：“你在敌人的土地上，不能露出一丝怯懦。”
可她走着走着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那些烬族平民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仇恨。
他们看她的眼神更像是看一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送过来的小动物。
闻眉在和一个烬族老妇人对上了视线，老妇人的眼珠是金褐色的，她盯着闻眉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闻眉的随身翻译器捕捉到了那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好小啊。”
闻眉的步伐踉跄了一下。
铁砧在她身侧低声说：“别停。”
“她说什么？”
“她说您小。”
“我知道她在说我小，问题是——”
“烬族人第一次见到人类都会这么说。”
铁砧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陛下第一次看见您的照片，也说了同样的话。”
闻眉沉默了两秒：“他怎么说的。”
“他说，这么小，怎么养呢？”
闻眉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含了一会儿，但没品出这是什么意思。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露天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烬族历代君王的雕像，闻眉只来得及瞥一眼那些面目模糊的巨大石块就被铁砧引上了广场正前方的台阶。
台阶一共九十九级，每一级的高度都按照烬族人的步幅设计，闻眉走完前二十级的时候小腿已经开始发酸，她咬着牙上了三十级，站在台阶顶端的烬族将军们全部低头看着她。
闻眉数了数，台阶顶端站了十二个人，每一个人都是铁砧那种体型，每一个人胸前的勋纹最少都有两道，而正中间站着的那个人——闻眉抬起头，仰到脖子发酸，看到了雷恩·烬。
他比她想象中更高。
影像资料里的雷恩·烬是坐着接受联邦采访的，站起来之后他的身高几乎超过了在场所有烬族将领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城门，作战服上没有任何勋纹，只有胸口正中央一枚拳头大的暗金色徽章。
他的皮肤是更深层的灰黑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闻眉注意到他下巴右侧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嘴角下方一直延伸到耳根。
她的视线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瞬，雷恩·烬垂眼看了她一眼。
那是她来到烬族母星后第一次和他对视。
雷恩·烬的眼睛是深银灰色的，瞳孔中央有一圈极细的暗色环纹，像某种矿物的断面。
闻眉仰头看着那双眼睛，从里面看出了他对她的评估与距离感。
这和她预想的一样，一个打了百年战争的异族君王看待自己的人类新娘，就该是这种审视的目光。
她做好了准备。
她甚至提前演练了应对这种眼神的表情：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嘴角带着礼貌但不谄媚的弧度。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做那个表情，雷恩·烬就转开了视线。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往下扫过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手，最后定在她脚上那双联邦制式的半高跟皮鞋上。
闻眉看见他的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右手，身后的十二名将领整齐划一地抬起了右拳，在同一瞬间捶在自己左胸上。
十二声闷响叠在一起，震得闻眉脚下的台阶都在抖，她的耳膜嗡了一下，她看见十二双拳头落下去的时候带起的风把台阶上薄薄的灰尘扬了起来。
雷恩·烬捶胸的声音比其他人更沉。
那一声闷响传过来的时候，闻眉觉得空气都跟着颤了颤。
婚礼仪式是烬族古语进行的。
闻眉的翻译器在她耳边持续输出低沉的转译声，大部分内容都是烬族先祖对战神的献词和君王守护族群的誓言。
闻眉努力集中注意力想从那些古老的音节里提取政治信息，但她的身体不配合。
她的双腿从刚才爬完九十九级台阶开始就在细微地发抖，裙摆底下膝盖的震颤已经快藏不住了，她偷偷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又换回来，裙面是硬挺的联邦制式婚服，裹着她腿的轮廓让她的每一个小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
雷恩·烬在念誓言的时候全程没有看她。
他面对广场上那一整片黑压压的烬族子民，巨大的脊背对着闻眉，只有他肩膀上那两个暗金色的肩甲边缘反射着烬族母星灰蓝色的天光。
闻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仰头看着那片宽阔的背，她发现雷恩·烬念誓言的时候左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没有握拳也没有张开，就那么松松地搭着，可是他的食指和中指在以某种节奏轻轻敲着自己的裤缝。
仪式结束后铁砧走过来引她去寝殿，闻眉跟着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雷恩·烬的背影，他正被那十二名将领围住，碎骨者的光头在人群里特别显眼，她看见碎骨者凑到雷恩耳边说了什么。
闻眉转回头跟着铁砧进了通往内殿的长廊，长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光线是偏冷的银白色，照在她裸露的脖子上，让她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栗。
寝殿很大，空落落的。
闻眉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殿内除了中央一张巨大的金属床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家具。
墙角摆着一只金属柜，柜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窗户是一整面落地式的透明材质，外面是王庭内侧的花园残骸。
闻眉后来才知道那是绿化部队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翻土现场，但她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以为那是某种战斗留下的弹坑。
铁砧把她的两个箱子放在床头旁边说：“王后先休息，陛下晚些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