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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谁把她带进去的 今晚 ...


  •   “评估我们的项目,是否会受到你个人关系的影响。”

      业务负责人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办公室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我站在窗边,握着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后冲出的第一杯咖啡。晨光落在玻璃幕墙上,整座城市刚刚开始运转,盛澜却已经用一句话,暂停了渡岸两个月的工作。

      第一次提案。

      两轮消费者访谈。

      三版市场进入方案。

      为了验证英国北部市场的渠道差异,团队连续两个周末没有休息。项目文件和会议纪要摞起来,足够装满一个文件夹。

      盛澜知道我们为什么建议先进入曼彻斯特,而不是直接攻伦敦。

      知道预算为什么要拆成测试、验证和扩张三段。

      也知道团队为了修正一份错误的竞品数据,重新核对了四百多条零售记录。

      可一张照片出现以后,这些专业劳动忽然变得不够可信。

      “他们明确提出终止了吗?”我问。

      “没有。”

      业务负责人说:“原话是暂停签署,等待管理层重新审查服务方背景。”

      “服务方背景。”

      我重复了一遍。

      这个词听起来很正式。

      实际上,他们想审查的是我和照片里几个男人的关系。

      对面迟疑片刻。

      “盛澜内部还有人问,这次欧洲项目是不是贺氏介绍的。”

      我闭了一下眼。

      渡岸与贺氏从未有过业务往来。

      即使在我和贺珩交往期间,我也没有通过他接触客户。那时渡岸尚未成立,但我已经明白,私人关系一旦进入工作,很难再被彻底拆开。

      后来创业,我没有向他要过项目、投资或者行业介绍。

      这是我刻意保留的边界。

      没有人看见。

      现在他们只看见,我和贺珩站在同一张照片里。

      “把盛澜项目从第一次接触到现在的全部记录整理出来。”我说,“客户来源、报价邮件、访谈记录、版本修改和文件权限,全部重新核对。”

      “整理好以后发给他们?”

      “先不发。”

      我将已经凉掉一半的咖啡放到桌上。

      “我们先确认自己的流程没有问题,再决定对方需要看什么。”

      “内部会议照常吗?”

      “九点半,所有人参加。远程成员上线。”

      电话挂断时,办公室门正好被推开。

      运营负责人抱着电脑进来,头发明显是临时扎的,另一只手还拎着两份早餐。

      她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

      “你昨晚回家了吗?”

      “回了。”

      “睡了吗?”

      “三个小时。”

      “那不能算睡觉。”

      她将早餐放在桌上。

      “服务器没有问题,恶意访问暂时拦住了。邮箱里有几封威胁邮件,已经单独留档。还有两个自媒体想约你采访。”

      “都不回应。”

      “客户呢?”

      “盛澜暂停签约。”

      她拉椅子的动作停住。

      “因为那张照片?”

      “因为他们要评估,我的私人关系是否影响项目。”

      她沉默两秒,低声骂了一句。

      运营负责人平时很少在办公室说脏话。

      我把早餐推回她面前。

      “先吃。”

      “你呢?”

      “没胃口。”

      “许总。”

      她没有坐下。

      “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即发声明?”

      “声明什么?”

      “说明那是正常的行业餐叙,说明渡岸没有接受利益输送。”

      “照片里的几个人,和我是什么关系?”

      她被问住了。

      因为那些人并非全部与我无关。

      贺珩是前男友。

      周德尔是初恋。

      孙砚舟和张笙景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至于林砚深,我们之间那段关系,甚至没有一个适合公开填写的名称。

      如果声明说他们只是普通行业联系人,很快就会有人找到反例。

      如果逐一解释,又等于主动将我的私人生活整理成一份公开关系表,等待所有人审核。

      “我们需要证明的不是我和谁认识。”

      我打开电脑。

      “是渡岸有没有依靠私人关系获取项目,项目判断是否受到利益影响。”

      运营负责人慢慢点头。

      “让法务准备两组材料。”

      我说:“一组处理未经授权传播和不实内容;另一组整理渡岸的项目来源、利益申报与客户回避机制。”

      “银行那边呢?”

      “正在查。”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看我。

      “所有人都到了。”

      “现在才八点四十。”

      “群里看见盛澜暂停签约,没人愿意在家等。”

      我抬眼看向玻璃门外。

      公共办公区已经全部亮起。

      年轻设计师抱着电脑坐在角落,昨晚撤回表情包的助理正在检查项目文件。几个人说话声音比平时低,偶尔朝办公室看一眼,又很快收回。

      渡岸只有十二个人。

      公司小到失去一个核心客户,就足以改变下一季度的现金流。

      他们提前到公司,不代表不害怕。

      恰恰是因为知道后果,才无法安心等待。

      九点半,会议室坐满了人。

      我没有解释照片里的每一个男人。

      “昨晚的餐叙由银行组织。我是通过正式流程增补的企业客户,不存在未经邀请参加,也不存在以私人关系换取席位。”

      投影幕布上只有三项内容:

      入席记录。

      渡岸现有客户来源。

      与照片中企业的商业往来情况。

      “银行正在核查照片来源。在结果出来前,任何人不得对外讨论我的私人关系,也不要以个人身份与网友争辩。”

      年轻设计师默默将手机向下压了一点。

      我看向她。

      “已经回过了?”

      她迟疑着将手机递给我。

      有人在评论区说,渡岸的案例都是通过关系拿到的。

      她回复:

      【我们许总凌晨四点还在改方案的时候,那些关系为什么不来替她上班?】

      已经有两百多个赞。

      我将手机还给她。

      “删掉。”

      她明显不甘心。

      “可他说得太难听了。”

      “我知道。”

      “那就任由他们说?”

      “不是不反击。”

      我说:“是不要让渡岸十二个人的工作,最后只剩一句情绪化的辩护。”

      她抿了抿唇,低头删除评论。

      业务负责人问:“盛澜项目怎么办?”

      “今天完成全流程复核。”

      我看向项目组。

      “所有沟通记录、权限、报价和提交时间重新整理。不是为了证明我们从未犯错,而是确保对方检查时,我们知道每一个答案在哪里。”

      “如果他们最后还是不签呢?”年轻助理小声问。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没有说“不会”。

      “那就先确认,他们拒绝的是方案、风险,还是一张照片。”

      我停顿了一下。

      “不同的问题,要用不同的方法处理。”

      会议结束时,林晓雨发来消息。

      【银行确认你的增补记录全部完整。】

      紧接着又是一条。

      【沈行长请你十点半过来。照片有追踪线索了。】

      我回复以后,拿起外套离开公司。

      十点二十分,我到达私人银行中心。

      林晓雨已经站在电梯口等我。

      一夜没睡好,她眼下有很重的青色。见面第一句话仍然是:

      “对不起。”

      我没有停步。

      “这句话昨晚已经说过了。”

      “可内部有人说,是我私自把朋友带进餐叙。”

      我脚步一顿。

      “正式增补记录有没有?”

      “有。”

      “沈行长确认了吗?”

      “确认了。”

      “那你为什么替他们承认一件没有发生的事?”

      林晓雨跟着我走进会客室,声音越来越低。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没有叫你陪我——”

      “你可以反思自己真正做错的事。”

      我转头看她。

      “不能为了让别人舒服,把不属于你的责任接过来。”

      她眼圈泛红,没有再说话。

      沈行长已经在会客室等候。

      桌上放着打印好的流程记录。从临时增加席位,到会所调整人数,再到最终宾客名单确认,每个环节都有时间和经办账号。

      “手续没有问题。”

      他将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以渡岸创始人与本行企业客户身份正式受邀。当晚原定十三位宾客,一位临时缺席,因此产生空余席位。邀请记录和内部审批全部完整。”

      我翻过两页。

      “银行什么时候可以对外说明?”

      “今天会出一份简短事实确认。”

      “照片来源呢?”

      “正式原图并不是统一文件。”

      沈行长打开电脑。

      “为了后续识别传播路径,活动负责人发送给不同企业的照片,分别嵌入了细微追踪标记。肉眼看不出来,但原文件可以区分。”

      “裁剪后还能识别?”

      “第一轮裁剪保留了足够像素。”

      他调出最早出现在行业群里的版本。

      与公开文章中的照片相比,这一版还保留着沈行长,只删除了几名工作人员和助理。

      配文只有一句:

      【今晚这桌的关系,比项目有意思。】

      “照片发出后不到八分钟,这一版就出现在行业交流群。”沈行长说。

      八分钟。

      拿到照片的人几乎没有犹豫。

      他早就知道要留下哪些人,也知道应该如何解释画面。

      “银行内部有异常下载吗?”

      “没有。”

      “会所?”

      “摄影设备属于银行,会所没有拿到成片。”

      所以源头只能来自收到原图的企业端。

      “具体是哪一家?”

      “技术人员还在做最后复核。”

      沈行长停了一下。

      “目前结果已经很接近,但没有完全确认以前,我不能先告诉你。”

      我没有逼问。

      一旦银行错误指向某家公司,事情便不再只属于渡岸。

      “确认以后第一时间联系我。”

      “可以。”

      离开银行时,林晓雨送我到电梯。

      她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忽然问:“你后悔陪我来吗?”

      “有一点。”

      她猛地转头。

      “下次再让我陪这种饭局,提前付咨询费。”

      她愣了几秒,眼睛更红。

      “你吓死我了。”

      “所以别再道歉。”

      电梯门打开。

      她站在原处,没有跟出来。

      “阿竹。”

      “嗯?”

      “如果照片不是银行泄露的,会是谁?”

      我没有回答。

      收到正式照片的,是几家企业指定联系人。

      可能是负责人本人,也可能是助理、公关或者品牌团队。

      泄露者未必认识我。

      他可能只是知道照片里几位男人拥有怎样的传播价值。

      也可能正因为认识我,才知道该把谁裁掉,又该把谁留下。

      张笙景的工作室位于一座改造后的旧厂房。

      我到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她正在一层材料区确认样板,看见我进门,只朝会议室方向偏了一下头。

      “早餐没有了,午饭还有。”

      “我开完会又去了银行。”

      “吃东西了吗?”

      “咖啡算吗?”

      “你们创业的人是不是都认为,胃可以等公司上市以后再使用?”

      她让助理送两份简餐进来,关上会议室门,却没有先问照片。

      一个文件夹被推到我面前。

      封面上印着新的工作室名称。

      “你准备独立?”

      我翻开第一页。

      “准备了半年。”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怕你劝我再等。”

      “我为什么会劝你?”

      “因为原事务所的资源稳定,独立以后前三年都会很难。”

      张笙景在我对面坐下。

      “可稳定并不等于适合。”

      新工作室将聚焦城市公共空间、文化场所和小型商业更新。除了项目设计,她还准备建立独立品牌,开始面向海外客户。

      “我想让渡岸负责品牌定位和海外传播。”

      我翻页的动作停住。

      “昨晚你说的重磅消息,就是这个?”

      “本来还有其他机会。”

      她说:“现在先谈这一项。”

      我将文件合上。

      “现在和渡岸合作,对你不利。”

      “为什么?”

      “所有人都会认为,你因为私人关系给我项目。”

      “我们本来就有私人关系。”

      张笙景说得坦然。

      “有私人关系,不等于不能进行商业合作。”

      “外面不会主动替我们区分。”

      “那就让流程区分。”

      她从文件夹中抽出一页采购计划。

      “公开比稿、独立报价、明确交付、退出机制。渡岸赢不了,我换团队。”

      没有一句“我相信你”。

      也没有因为朋友受攻击,就假装现实风险不存在。

      她提供的是一套能够被检查的规则。

      “你不怕别人说?”

      “怕。”

      她回答得很快。

      “所以更要把所有东西写清楚。”

      我看着那页比稿计划,胸口那种从昨晚延续至今的压迫感,终于松动了一点。

      真正的支持不是替我保证,所有人都会相信我。

      是明知道别人可能怀疑,仍然愿意和我一起建立经得起怀疑的证据。

      助理将简餐送进来。

      张笙景把其中一份推到我面前。

      “先吃。”

      “没有胃口。”

      “边看舆情边吃。”

      她打开平板。

      新的文章刚刚发布。

      标题比昨晚更加直接:

      > 小型咨询公司创始人,如何进入高层企业家闭门局?

      内容没有继续猜测感情。

      它列出渡岸的注册资本、员工数量和公开案例,再与照片里几家企业的体量进行比较。

      最后提出三个问题:

      谁向银行推荐许知竹?

      渡岸是否与在场企业存在未公开合作?

      这场餐叙是否存在以私人关系连接商业资源的情况?

      最热门的评论只有一句:

      【所以,到底是谁把她带进去的?】

      “方向变了。”张笙景说。

      “从感情八卦变成利益输送。”

      “也更容易伤到客户。”

      我吃了一口已经有些凉的饭。

      几乎尝不出味道。

      手机在桌面震动。

      来电人是沈行长。

      我立即接起。

      “许小姐,追踪结果出来了。”

      张笙景放下筷子。

      我没有出声,等待他继续。

      电话另一端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最早流出的裁剪文件,使用的是砚洲海外供应链收到的追踪版本。”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昨晚整张长桌上,林砚深坐得最远。

      从始至终,他也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现在,照片传播链的第一个明确来源,却落在了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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