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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谁可以替我说话 “许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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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小姐,追踪结果出来了。”
沈行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最早流出的裁剪文件,使用的是砚洲海外收到的版本。”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餐盒里的饭已经凉了。
张笙景坐在对面,看见我的表情,也放下了筷子。
“能确认具体设备吗?”我问。
“砚洲刚完成第一轮内部核查。”
沈行长停顿了一下。
“银行发送的原图,由砚洲海外事业部统一接收。文件在九点十六分进入工作邮箱,三分钟后被下载到一台工作手机。”
“手机属于谁?”
“海外事业部副总杜衡。”
不是林砚深。
这个答案没有让我放松。
杜衡是否亲手转发、谁能够使用那台设备,以及林砚深是否提前知情,仍然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杜衡怎么解释?”
“承认将照片发给了一位私人联系人。他声称只是在小范围内讨论晚宴宾客,不知道对方会继续传播。”
“私人联系人是谁?”
“砚洲还在核查。”
“设备记录愿意提交吗?”
“愿意。原始聊天记录、邮箱日志和工作手机都已经封存。”
沈行长的语气很谨慎。
“目前能够确认的是,照片并非由银行或会所外泄。至于砚洲内部是否还存在其他问题,需要等完整调查。”
“林砚深呢?”
话出口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沈行长没有表现出异常。
“林总主动要求砚洲合规部门介入,也接受了内部问询。”
“他怎么说?”
“他说自己没有接触过那份原始文件,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传播照片。”
“只有这些?”
“还有一件事。”
沈行长说:“林总提出,希望由砚洲公开承担管理责任,但任何涉及你们私人关系的内容,都必须先取得你的同意。”
我没有立即回应。
昨晚以前,林砚深最擅长的是先掌握信息,再等我自己走向答案。
现在照片从他的公司流出,他仍然有能力先发布说明、先划清责任,或者用砚洲的资源将文章撤下。
他却先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事情不紧急。
是因为终于有人告诉他,越急的时候,越不能跳过我的意愿。
“让砚洲将调查材料直接发给渡岸律师。”我说。
“你不和林总直接沟通?”
“现阶段没有必要。”
“明白。”
挂断电话以后,张笙景才问:“不是林砚深本人?”
“目前没有证据指向他。”
“你相信吗?”
我将筷子放回餐盒。
“不知道。”
这是最诚实的答案。
林砚深没有理由主动泄露照片。
事情一旦扩大,他同样会被放进那场关系猜测里。砚洲也需要承担管理责任,对他没有任何明显好处。
可他做很多事,本来就不完全以直接利益为标准。
他习惯提前收集信息,观察所有人的选择,再决定何时进入。
即使泄露不是他安排的,他是否察觉过杜衡的异常、是否知道团队私下讨论过我,都仍然需要证据。
“先不要替任何人定罪。”我说。
“也不替他开脱?”
“也不。”
张笙景点头。
“还算清醒。”
“我一直很清醒。”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
手机很快收到一封正式邮件。
发件人是砚洲合规部。
附件包括设备封存说明、初步调查时间线和公司致歉函。
正文只有四段。
砚洲确认泄露照片来自内部设备。
涉事人员已经暂停职务,等待进一步调查。
公司愿意向银行与渡岸提交全部可核验记录,并承担由内部管理问题造成的责任。
最后一段单独写明:
> 未经许知竹女士及渡岸咨询书面同意,砚洲不会发布任何涉及其私人关系、个人经历或与林砚深先生过往联系的公开说明。
没有林砚深的私人问候。
也没有一句要求我相信他。
我将邮件转发给公司律师。
这才是目前最适合我们的联系方式。
回到渡岸时,运营负责人已经整理出新的舆情简报。
传播重点不再是我与照片里哪个男人关系亲密。
几篇长文开始追查渡岸的注册资本、历史客户和业务来源,试图证明公司成立以来的资源全部来自私人关系。
“我们的股权、资金和历年审计都清楚。”运营负责人说,“要不要先公开?”
“不逐条追着回应。”
我翻过简报。
“等银行和砚洲的事实确认出来,再统一说明入席资格、项目来源和利益关系。”
“一项都不回应,评论会继续扩散。”
“回应得越零散,对方越容易替我们决定下一道题。”
我放下文件。
“我们只回答事实,不参加他们设计的问答。”
运营负责人点头,却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
她将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贺氏公关负责人上午联系了我们。”
文件标题很克制。
《关于近日网络流传照片的情况说明》。
第一段说明贺珩以贺氏微电子负责人身份,正式受邀参加银行餐叙。
第二段说明我与贺珩相识多年,曾经存在正式交往关系。
第三段则明确表示,渡岸与贺氏不存在投资、控股、项目转介或其他利益输送。
从事实角度看,没有一句错误。
甚至足以压住“渡岸由贺家出资”的猜测。
可整份声明读下来,我仍然只是贺珩的前女友。
因为他承认我没有利用他,我才获得清白。
“谁同意他们准备这份声明的?”
“没有发布。”
运营负责人立即解释。
“对方说先征求你的意见。”
“草稿已经发到我员工手里,才来征求意见?”
她没有回答。
我拿起手机,拨通贺珩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
“阿竹。”
他接得很快。
“声明是你的意思?”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是。”
“撤掉。”
“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哪一项事实不对?”
“事实都对。”
“那为什么不能发?”
我靠在办公桌边。
“因为我不需要你公开承认,我们交往过。”
“网上已经查到了一部分。”
“被人查到,与由你正式认领,是两件事。”
“认领?”
他的声音沉了一点。
“我只是在澄清,渡岸与贺氏没有利益关系。”
“整份声明的逻辑是,你证明我没有利用你。”
“这正是他们在质疑的内容。”
“所以只要贺珩说前女友没有靠他,我就被证明清白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我看着玻璃门外忙碌的团队。
员工仍在整理盛澜项目记录,法务邮件不断进入收件箱。
他们为渡岸工作了这么久。
最后却要靠我曾经爱过的人签一份证明,证明这些努力不是由他提供。
“由银行解释我为什么入席。”我说,“由渡岸公开项目来源和股权事实。私人关系不回应。”
“他们不会因此停下来。”
“至少不能由你替我定义。”
“阿竹,我是在帮你。”
“我知道。”
我没有否认他的动机。
贺珩从来不是故意伤害我。
真正令我们分开的,也不是他不愿意付出。
恰恰相反。
他太习惯提供最完整、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等我知道时,路线已经规划完,风险已经计算好,连我应该站在哪里都被提前安排妥当。
“但你每次帮我,都是先替我选好方式。”我说。
“现在时间很重要。”
“我的意愿也重要。”
他呼吸沉了一些。
“如果盛澜真的因此终止合作呢?”
“那也是渡岸需要面对的问题。”
“你明明可以少付很多代价。”
“代价更少,不代表方式正确。”
“你总是宁愿把事情变得更难,也不肯让我替你承担。”
“我不拒绝帮助。”
我说:“我拒绝的是你替我做完决定,再通知我这是最好的答案。”
电话另一端很久没有声音。
过了片刻,他问:“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
“先问我需不需要。”
“如果你说不需要?”
“那就什么都不要做。”
“即使会失去客户?”
“是。”
贺珩低声说:“那是你花了几年才做起来的公司。”
“正因为是我的公司,才应该由我决定付什么代价。”
他没有立即接受。
我也没有试图说服他。
有些分歧并不是一句话能够解决的。
它们曾经存在于三年前的机场,现在只是在另一种场景里重新出现。
“声明撤掉。”我说。
“好。”
他答应得很快。
我反而停了一下。
“电子版会通知删除。”他说,“不会发布。”
“谢谢。”
我准备挂断电话。
“阿竹。”
他叫住我。
“什么?”
“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转头看向窗外。
商务楼下的街道被树冠挡去大半,看不见入口。
“你来做什么?”
“把声明撤回记录给你。”
“邮件就可以。”
“还有一件事,电话里说不清。”
“我现在没有时间。”
“我等你。”
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以后,我还是下了楼。
因为我清楚,贺珩说等,就真的可能一直留在那里。
他没有带助理。
黑色轿车停在街边,他站在旁边的咖啡店外,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与昨晚餐叙上的贺总相比,少了几分过于严整的距离。
看见我出来,他将手里的文件递过来。
“声明已经撤回,公关和法务都收到通知。”
我没有接。
“你答应了,我相信你会做到。”
贺珩看着我。
“你一直相信我说到做到。”
“具体的事情,我相信。”
“那为什么不相信我能改变?”
街上有车驶过,短暂盖住了我们的声音。
“因为撤回一份声明很具体。”
我说:“改变生活不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唇角浮起一点很淡的自嘲。
“所以我以前的问题,是给你的答案都不够具体?”
“你以前的问题,是所有关于未来的方案里,都默认我最后会回来。”
“你也默认我永远不可能离开。”
我抬眼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说。
过去谈论未来时,我们确实从未认真考虑过贺珩离开。
家族产业在这里。
实验室在这里。
他的责任和生活也全部扎在这里。
连我都把“他不会走”当成一个不需要讨论的前提。
“你能离开吗?”我问。
“现在不能完全离开。”
回答很诚实。
“但我可以将一部分工作转出去。实验室不需要我每天守着,我也可以去英国,或者去你项目所在的城市。”
这听起来像我三年前最希望得到的答案。
可真正听见时,我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然后呢?”
“什么?”
“跟我去一段时间以后呢?”
贺珩看着我。
“你希望最后发生什么?”
他没有立即回答。
答案却已经很清楚。
他愿意移动原本不可动摇的生活。
可他想要的终点仍然是我回来。
“为什么现在突然愿意考虑这些?”我问。
“不是突然。”
“昨晚以前,你问的还是我会不会留下。”
他的神情微微一顿。
“现在照片出来,你发现我身边出现了其他人,才开始说可以跟我走。”
“不是因为照片。”
“那是因为什么?”
贺珩眼底那层始终压得很好的克制,终于一点点松开。
“因为我以前一直认为,你总会回来。”
“现在呢?”
“现在我不确定了。”
这才是最真实的答案。
他愿意改变,不是因为终于理解了我这些年为什么离开。
而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可能不会再走回他替我保留的位置。
“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任何事。”我说。
“因为林砚深?”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那和谁有关?”
“和我自己。”
我看着他。
“我刚回国,公司也出了问题。我现在不准备决定和谁重新开始。”
“如果不是现在呢?”
贺珩向前走了一步,又在足够克制的距离停下。
“你以前说,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跟你走。”
他的声音很低。
“如果这次我真的跟你走——”
他看着我,终于问出自己真正想知道的答案。
“你会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