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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他早就认出了我 那双始终平 ...

  •   那双始终平静、疏离,仿佛只是在旁观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没有来得及掩饰的情绪。

      不是惊讶。

      是身份被当场揭开以后,短暂失去控制的紧绷。

      我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ii。”

      我又叫了一遍。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站在近处的林砚深能够听清。

      他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杯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

      几秒后,他将玻璃杯放回桌面。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他没有否认。

      我站在他面前,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一路走过来的试探有些可笑。

      伦敦。

      说话时的停顿。

      那句“明白了”。

      还有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三下与两下。

      他不是无意中露出破绽。

      他在等我把所有线索拼到一起。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林砚深抬眼。

      离得近了,我终于能够看清他的脸。

      这张脸对我而言完全陌生。

      可他说话前略微垂下视线的习惯、安静时绷紧的下颌,以及被逼到无法继续回避时那一瞬间的停顿,都与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叠起来。

      “你进门的时候。”

      他说。

      “只看了一眼?”

      “你给我发过照片。”

      “照片和本人可能不一样。”

      “你不一样。”

      回答得太快,显然不需要思考。

      我们线上联系最频繁的那段时间,我确实给他发过不少照片。

      会议结束后趴在桌边的,凌晨去便利店买咖啡的,海边风太大、头发被吹得一团乱的。

      有时镜头只是随意扫过。

      有时我只露出半张脸。

      我没有防备过他。

      因为那时我以为,我们交换的是同等程度的坦诚。

      现在我才意识到,他可能早就知道我的长相、姓名和公司,也知道我在哪座城市生活。

      我却只知道他的声音。

      知道他不爱甜食,压力太大时会整晚不睡,曾经在南美工作多年。

      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不知道他的职位。

      更不知道他现实中坐在怎样的位置,能够接触哪些人,又能轻易查到多少关于我的信息。

      从一开始,我们掌握的就不是同一副牌。

      “既然认出来了,为什么不说?”

      林砚深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了一眼仍坐在桌边的人。

      孙砚舟已经不再装作没注意这里。

      周德尔站在张笙景旁边,谈话也停了下来。

      贺珩仍坐在原位,手里的钢笔没有再动。

      “这里不适合。”

      林砚深说。

      “刚才留下那些线索的时候,你怎么没觉得不适合?”

      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我们出去说。”

      “为什么?”

      “你不希望他们听见。”

      这一次,他没有用问题替我作出决定。

      他说的是事实。

      我不想让贺珩、周德尔或者在场的任何客户知道,我曾与一个只见过半张手和一扇窗户的人,维持过一段难以被准确命名的关系。

      这不属于他们。

      我直起身。

      “好。”

      林砚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身边的特助低声交代了一句,随后走向包厢侧门。

      我没有跟得太近。

      经过贺珩身边时,他叫住我。

      “知竹。”

      我停了一下。

      “需要我一起吗?”

      “不需要。”

      “确定?”

      “确定。”

      贺珩看了我片刻,没有再问。

      他向旁边让开一步。

      周德尔也没有阻拦,只在我经过时轻声说:“我们在里面。”

      我点了一下头。

      孙砚舟则比他们直接得多。

      “十分钟不回来,我去找你。”

      “你敢来,我就把你从露台扔下去。”

      “这里二十六楼。”

      “所以你最好坐着。”

      他终于闭嘴。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包厢里的交谈声被隔开,只剩走廊尽头中央空调运行的轻响。

      夜色映在落地玻璃上,将我与林砚深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距离我两步的位置,没有继续靠近。

      也没有再叫我阿竹。

      “现在可以问了。”他说。

      我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知道姓名和公司。”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跟我说,公司现金流出了问题以后。”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住。

      那是我们关系最接近的时候。

      渡岸失去一个跟了几个月的重要客户,账户上的钱只够维持三个月。我没有告诉身边任何人,只在凌晨的语音里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有一点麻烦。

      他没有追问。

      第二天却忽然问我,如果有人愿意投资,我是否会接受。

      我以为那只是随意讨论。

      现在看来,他那时已经找到了渡岸。

      “你查了我。”

      “只看了公开资料。”

      “这是程度问题吗?”

      林砚深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的名字、公司和照片。我却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声音很平静。

      越平静,胸口那股压了八个月的情绪越清晰。

      “你可以观察我的生活,判断我有没有隐瞒,也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揭开自己的身份。”

      “我只能等你愿意告诉我。”

      “这不公平。”

      “是。”

      他承认得很快。

      我反而停了一下。

      过去的ii很少这样。

      他会解释自己为什么谨慎,会分析贸然公开身份可能造成的后果,也会指出我同样没有主动追问。

      他永远能让一件事情变得复杂到无法简单归责。

      现在,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

      我盯着他。

      “你今天为什么来?”

      “收到邀请。”

      “你知道渡岸在名单里。”

      “知道。”

      “知道我可能出现?”

      “是。”

      “所以你临时确认到场。”

      林砚深沉默片刻。

      “有这个原因。”

      至少他没有继续粉饰成纯粹的偶遇。

      “我不确定你一定会来。”他说,“看见你推门时,也没有准备好该怎么开口。”

      “于是你什么都不说。”

      “嗯。”

      “坐在那里看我猜。”

      “是。”

      “还故意留下线索。”

      这一次,他停得更久。

      “是。”

      我忽然笑了一下。

      并不是觉得好笑。

      只是终于确认,八个月的断联并没有让他忘记怎样通过沉默掌握关系的主动权。

      “你想知道我会不会认出你。”

      “是。”

      “还想知道,我最后会不会走过来。”

      林砚深的下颌绷紧了一瞬。

      没有否认。

      “所以这仍然是一场测试。”

      “我没有安排今晚的人。”

      “可你利用了他们。”

      我的声音冷下来。

      “你坐在最远的位置,看贺珩问我会不会留下,看周德尔记得我以前喜欢什么,也看孙砚舟知道我现在怎么生活。”

      “你拥有的信息比任何人都多,却仍然要等我证明,我还记得你。”

      “林砚深,这不叫尊重。”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他看着玻璃上我们的倒影,随后重新看向我。

      “你说得对。”

      “我不是来听你认同我的。”

      “我知道。”

      “那你解释。”

      林砚深没有立即开口。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他失去可以随时回答的从容。

      “我怕你认出我以后,直接走。”

      他说。

      答案比我想象中简单。

      甚至算不上体面。

      “所以你先让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坐完整场饭局。”

      “是。”

      “很自私。”

      “是。”

      他没有再用谨慎、时机或者尊重选择替自己辩护。

      “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得很迟。

      却没有附带“但是”。

      我心里那股愤怒没有因此消失,只是终于不再需要和他的逻辑纠缠。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不要再叫我阿竹。”

      林砚深眼底的情绪明显沉了一下。

      “至少现在不可以。”

      “好。”

      他停了停,改口。

      “许知竹。”

      真实姓名从他口中说出来,反而比刚才那句阿竹更陌生。

      也更合适。

      “工作联系让助理对接。”我说,“私人方面,不需要联系。”

      “因为今晚?”

      “因为八个月前的问题没有消失。”

      “我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我转身准备回包厢。

      林砚深没有拦。

      玻璃门打开前,他在身后叫住我。

      “许知竹。”

      我回头。

      “这次我没有问题。”

      他说,“只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认出你的时候,很高兴。”

      我看了他两秒。

      “那是你的情绪。”

      “我知道。”

      “与我无关。”

      “现在是。”

      他没有再往下说。

      我推开门,独自回到包厢。

      张笙景先看见我。

      她没有追问,只把我的手袋递了过来。

      “要走吗?”

      “饭还没结束。”

      “确定?”

      “确定。”

      我坐回原位。

      几分钟后,林砚深才从侧门进来。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回到刚才那种刻意留下线索的状态。

      坐下以后,只与特助低声确认工作安排。

      孙砚舟憋了不到半分钟。

      “你们以前认识?”

      “认识。”

      我说。

      “什么关系?”

      “以前有过联系。”

      “什么联系?”

      “与你无关。”

      孙砚舟还想问,被张笙景看了一眼。

      他终于将话咽了回去。

      周德尔没有开口。

      贺珩也没有。

      桌上的谈话重新开始,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长桌尽头那个所谓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并不真正陌生。

      餐叙结束前,银行安排了合照留档。

      我站在张笙景和林晓雨中间。

      贺珩与周德尔分别站在另一侧。

      孙砚舟被沈行长叫到前排,仍在抱怨为什么只有他需要弯腰。

      林砚深最后走过来。

      他没有靠近我。

      只站在队伍最边缘,与我隔着几个人。

      闪光灯亮起时,我没有看他。

      照片拍完,众人陆续离场。

      我坐上车以后,林晓雨才发来一条消息。

      【出事了,行里刚才有人在工作群发了照片。】

      我低头看见她转来的截图。

      不是那张正式合照。

      是隔着包厢玻璃拍下的走廊。

      画面里,我站在林砚深面前,距离很近。他微微低着头,目光只落在我身上。

      照片下面已经有人问:

      【渡岸许总和砚洲林总是什么关系?】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照片被撤回了。】

      【但有人保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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