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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这不是偶遇 文件最下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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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最下方标着两个字。
【盛澜。】
我站在小区楼道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周德尔还给我的纸盒仍抱在怀里,边角抵着手臂。里面装着十几年前的照片、电影票和一本写满十八岁计划的笔记本。
一边是被完整保存下来的过去。
另一边,是有人刚刚替渡岸设计好的未来。
第一步,将注意力集中在我的私人关系。
第二步,追问我进入闭门餐叙的资格。
第三步,质疑渡岸过去项目的真实来源。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客户最敏感的位置。
照片只是入口。
真正的目标,是让盛澜相信,渡岸能够进入最后一轮,不是因为方案优于桥界,而是依靠一段无法公开说明的私人关系。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
我没有进去,先将文件转给公司律师。
不到一分钟,他回复:
【获取途径是否可靠?】
【鸣序技术团队依据公开缓存、授权截图和仍可访问的文件预览页面还原。】
【可以作为调查线索,现阶段不足以公开指向桥界。保留原始页面、时间记录及获取过程,不要再次编辑文件。】
【好。】
电梯门在我面前合上。
第二次打开时,我仍站在原地。
直到第三次,我才抱着纸盒走进去。
回家后,那些旧物被放进书房角落。
我没有再次打开。
电脑屏幕上铺满照片传播时间线、银行增补记录、营销账号关系和桥界的公开合作资料。
凌晨一点半,律师发来初步意见。
现有材料可以证明:
照片最早由砚洲海外的工作设备流出;
接收照片的人供职于一家与桥界长期合作的公关公司;
推动传播的营销账号与该公司存在服务关系;
传播文件内部使用了“盛澜”项目代号。
却还不能证明,桥界管理层直接要求制作或执行这份方案。
共享账号的实际使用人、服务费对应的具体工作,以及项目负责人和桥界之间的沟通记录,仍然需要继续确认。
我合上电脑时,天已经开始发白。
几个小时后,砚洲海外的正式邮件进入渡岸法务邮箱。
邮件抄送银行与双方律师。
附件包括设备记录、内部调查报告、涉事人员说明、聊天截图和工作手机封存清单。
最后一部分材料没有通过邮件发送。
正文说明,其中涉及第三方身份与我的个人信息,砚洲建议由双方律师在中立地点核验原始文件。
邮件结尾只有一句:
> 林砚深先生将亲自说明相关情况。
运营负责人看完以后抬头。
“见吗?”
“律师怎么说?”
“可以见。最好在律所,所有文件当面核验。”
“约下午。”
她有些意外。
“你不怕他又绕开问题?”
“律师在场。”
我关闭邮件。
“他能绕的地方不多。”
下午三点,我到达律所。
林砚深已经在会议室里。
透明玻璃只在腰线以下贴着磨砂膜,外面经过的人可以看见里面的轮廓,却听不见谈话。
我的律师坐在一侧,桌面已经摆好核验清单。
林砚深没有带助理。
他穿着深色衬衫,外套搭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两只密封文件袋。
这是饭局以后,我们第一次真正坐下来谈。
没有贺珩。
没有周德尔。
孙砚舟也不在旁边,用一个突然的问题打断所有人维持的体面。
林砚深的手机没有放在桌面。
看见我进来,他站了一下。
“许小姐。”
“林总。”
我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叫阿竹。
也没有叫ii。
律师简单说明文件核验流程。
第一只文件袋拆开以后,里面是砚洲内部调查的完整版本。
照片由海外事业部行政协调人员陈放接收。
银行将正式合照发送到指定工作手机三分钟后,他将照片转给大学同学韩叙。
聊天记录中,陈放只写了一句:
【今晚这桌挺有意思。】
韩叙供职于澄合公关,也是桥界长期项目组的成员。
收到照片后不到十分钟,他先后将图片发进三个行业交流群,随后上传至公司共享文件夹。
访问记录显示,至少四名澄合员工下载过原图。
其中两人负责营销账号投放。
另一个人建立了名为“盛澜舆情”的临时文件夹。
文件夹中包含渡岸的公开资料、我的论坛照片、公司规模、部分案例,以及那份三阶段传播建议。
我的律师翻到付款记录。
“桥界向澄合支付的这笔费用,项目名称是品牌舆情维护。”
“付款时间在照片出现前两周。”林砚深说。
这是文件核验开始以后,他第一次开口。
律师问:“能否证明这笔费用与本次传播直接相关?”
“目前不能。”
他没有把推测说成证据。
“澄合内部排期显示,桥界项目负责人在照片进入行业群十七分钟后,要求团队增加与盛澜相关的内容。”
“负责人是谁?”
“韩叙的直属上级。”
“他与桥界的即时沟通记录呢?”
“还在依法保全和核验。”
律师在清单上作了标记。
陈放已经被暂停职务。
砚洲愿意承担员工违规转发造成的调查与证据保全费用,也愿意配合银行、渡岸和相关平台继续追查传播链。
从公司责任处理上看,暂时找不到明显漏洞。
林砚深将另一份材料推向我。
“这是陈放的完整说明。”
我没有立刻翻开。
“他不认识你,也不知道我们以前有过联系。”林砚深说。
“这会减轻砚洲的责任吗?”
“不会。”
“那为什么特意告诉我?”
他的手仍放在文件边缘。
“因为文件来自砚洲,不等于由我授意。”
我抬眼看他。
“我没有说是你授意。”
“你怀疑过。”
他仍然能够从一句话里,找到我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我没有否认。
“现在呢?”他问。
“现有记录可以证明,你没有要求陈放转发照片。”
“只有这些?”
“你还需要我证明什么?”
林砚深没有回答。
律师完成核验,将需要后续补充的内容单独列出。
“现阶段,我们会向澄合公关、相关营销账号及可能涉事的服务方发出证据保全通知。”
他合上文件夹。
“桥界是否直接参与,要等付款说明、共享账号实际使用人和项目沟通记录进一步确认。”
律师看向我。
“许女士,文件问题暂时到这里。剩余材料由双方律师继续对接。”
我明白他的意思。
调查核验已经结束。
剩下的,不属于法律问题。
律师和助理离开会议室。
透明玻璃门重新合上。
外面仍不时有人经过。这里不算真正私密,却足够让每一句话都无法躲进饭局上的噪声里。
我看着桌上的责任说明。
“为什么不让律师全部转交?”
“因为有些内容不在调查报告里。”
“什么内容?”
林砚深停了一下。
“我以前查过渡岸。”
我抬起头。
饭局那晚,他承认自己早已知道公司。
可知道和主动查询,仍然存在差别。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提到现金流出现问题以后。”
“我没有告诉过你公司名称。”
“你发过一张办公桌的照片。”
我很快想起来。
渡岸刚失去重要客户时,我连续几天没有回家。
有一晚,他问我是不是还在办公室。我随手拍了一张桌面,照片里有喝空的咖啡杯、充电线和半开的电脑。
我只想证明自己仍然活着。
没有注意到屏幕角落露出了一份文件名。
“文件标题里有渡岸的英文名称。”他说。
“你就从那里找到了公司?”
“是。”
“查了什么?”
“注册信息、官网、公开案例和招聘信息。”
“还有呢?”
“你在英国参加过的行业活动,以及几项已经公开结束的客户合作。”
“查过住址或者私人账户吗?”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
“没有查询你的居住信息、个人财务、出入境记录,也没有通过第三方调取任何非公开资料。”
我看着他。
至少他清楚,哪一条线一旦越过,这场谈话便不再只是关系里的不平等。
“为什么查?”
林砚深没有立即回答。
“我想知道你遇到了什么。”
“你可以直接问我。”
“你不会说。”
“所以你就自己找答案?”
“是。”
他的承认很平静。
我却没有因为坦白而轻松。
“查完以后,你知道了多少?”
“你失去一个主要客户,团队刚扩张不久,现金压力很大。”
“这些不全是公开信息。”
“客户终止合作的消息在行业里出现过。招聘数量、官网更新和公开项目进度,也能够判断公司当时的状态。”
“所以你知道我快撑不住了。”
“知道。”
“你做了什么?”
林砚深的手放在桌边。
指尖很轻地收了一下。
“我问过你,如果有人愿意投资,你是否会接受。”
我记得那次谈话。
凌晨两点,他忽然问我是否考虑外部资金。
我说不考虑。
他说,公司快撑不下去时,接受帮助并不代表失败。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假设。
现在才知道,他问出的每一句话,都建立在已经掌握的答案上。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能提供帮助?”
“因为我不知道,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以后,会不会认为我接近你另有目的。”
“那段关系本来就不平等。”
我知道他的声音、作息和一些零散的生活习惯。
不知道姓名,不知道长相,也不知道他在砚洲拥有怎样的职位和资源。
他知道我的照片、真实姓名和公司。
甚至知道我正在经历怎样的经营危机。
“我没有想利用这种不平等。”他说。
“但你确实利用了。”
“什么时候?”
“你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告诉我自己知道。”
我看着他。
“你反复问我愿不愿意开口,愿不愿意接受帮助。你让每一次回答都像我主动交出的信任,可我连你站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没有等你求我。”
“那你在等什么?”
“等你允许我进入你的生活。”
这句话听起来甚至足够动人。
只要忽略,他一直站在一扇只有自己看得见的门后。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门在哪里。”
我说。
“却等我自己找到你。”
林砚深没有反驳。
“我怕说明身份以后,你会退出。”
“所以你选择不说,让我在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继续靠近。”
“是。”
没有辩解成保护。
也没有将隐瞒解释成替我考虑。
可承认并不会自动修复它造成的后果。
“饭局以前,你已经知道我回国?”
“知道大概时间。”
“从哪里知道的?”
“你的旧社交账号没有关闭动态。渡岸也在招聘国内团队。”
“你一直在看?”
“偶尔。”
“看到银行名单时,就知道我可能出现?”
“是。”
“那天原本由谁出席?”
“南美区域负责人。”
“为什么最后变成你?”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林砚深看着我。
“银行在开始前发过更新名单。”
“名单上有我的名字?”
他没有立即回答。
这一次的停顿已经足够清楚。
“写了什么?”
“公司、职位和参会人姓名。”
渡岸品牌咨询。
创始人。
许知竹。
“你看见以后,换掉了原本出席的人。”
“是。”
“什么时候决定的?”
“收到名单以后。”
“为什么?”
“想见你。”
这三个字终于足够直接。
没有市场风险,没有区域业务,也没有时间恰好合适。
只是想见我。
可这份直接来得太迟。
“你可以联系我。”
“你已经结束了联系。”
“你仍然有公司邮箱,也知道其他公开渠道。”
“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见。”
“所以你选择在一场我无法随意离开的商务饭局里出现?”
林砚深的眼神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是。”
“你觉得这样比发一条消息更尊重我?”
“不是。”
“那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这样对我的风险更小。”
这句话让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林砚深看着我,没有移开视线。
“如果我提前联系,你可以直接拒绝。”
“在饭局里,你至少会看见我。”
“所以你把自己被拒绝的风险降到最低。”
我说。
“把不知道发生什么的风险留给我。”
“是。”
他的声音很低。
“对不起。”
这句道歉没有附带解释。
我却没有立刻接受。
“进门时第一眼就认出了我?”
“是。”
“伦敦、说话时的停顿,还有后来那两下,都是故意的?”
“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
他回答。
“第一次提到伦敦时,我还没有决定怎样告诉你。”
“后来呢?”
“你开始怀疑以后,我没有停。”
“你在等我自己确认。”
“是。”
“因为这样即使我生气,也是我主动走向你。”
林砚深下颌微微绷紧。
“我当时没有这样想。”
“结果一样。”
我靠回椅背。
“你不需要承担突然揭开身份以后,被我拒绝或者离开的风险。”
“我只要沿着你留下的线索,一步步走到你面前。”
“我承认。”
“如果我一直没有认出来呢?”
林砚深看着我。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散场以前,我会告诉你。”
“怎么告诉?”
“直接告诉你,我是谁。”
我看了他很久。
“所以无论我认不认得你,那天都必须知道你的身份。”
“是。”
“你只是让我决定,答案由我自己发现,还是由你最后揭开。”
林砚深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终于看清,这两者都不是选择。
我合上面前的调查文件。
“你坐在那里,看我什么时候认出你——”
我看着他。
“也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不是每一步。”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没有安排你入席,没有安排座位,更没有安排任何人出现在你身边。”
“但你安排了自己。”
“是。”
“也决定利用我的不知情。”
他沉默几秒。
“是。”
“为什么?”
林砚深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饭局上的从容,也没有等待我继续猜测的平静。
“因为我想见你。”
他说。
“也怕你拒绝。”
“所以我选了一个,你来不及拒绝我出现的地方。”
我看着他,很久以后才开口。
“林砚深。”
“嗯。”
“这是你今天说的第一句真正的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