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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没有然后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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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今天说的第一句真正的实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砚深坐在我对面,指尖仍停在桌面上。
透明玻璃外不断有人经过。律师助理抱着文件从门口走过,没有朝里面多看。桌上摆着设备记录、内部调查与责任说明,每一份材料都可以被核验。
只有我们之间的事,没有证据能够替任何一方作证。
林砚深看了我很久。
“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直接问。
没有先分析我可能需要什么,也没有用一个假设等我自己开口。
我却没有立即回答。
八个月前,我曾经期待过这句话。
那时渡岸的现金流快要断掉,我在凌晨的语音里告诉他,最近出了些问题。
他明明已经查到公司发生了什么,却还是一次次问我,愿不愿意说得更具体,愿不愿意相信他能够帮忙。
我说,我不喜欢猜。
不喜欢猜他知道多少,也不喜欢猜他究竟能做什么。
他却将我的沉默理解成不够信任。
直到我删除联系人,我们也没有真正谈清楚。
现在他终于问我想要什么。
可一个问题来得太晚,并不会自动恢复它原本的意义。
“先把照片的事情处理完。”我说。
“砚洲会承担责任。”
他的回答立即变得具体。
“陈放违规转发所产生的调查、取证和法律费用,由砚洲承担。渡岸如果出现能够证明与泄露直接相关的商业损失,也可以一并核定。”
这是林砚深最熟悉的处理方式。
责任主体、因果关系、损失范围和执行路径。
只要能够进入合同与证据,事情就可以被计算,也可以被补偿。
“盛澜如果终止合作呢?”我问。
他的神情停顿了一瞬。
“如果能够证明终止与照片传播存在直接关系,砚洲愿意承担相应损失。”
“赔一份合同金额?”
“可以由律师评估。”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并不是觉得好笑。
只是所有事情一旦进入他熟悉的领域,就会重新变得清楚。
照片泄露可以赔偿。
项目损失可以评估。
连一句迟来的道歉,都可以通过承担责任增加重量。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我说。
“已经发生的损失,不能只有一句对不起。”
“公司责任当然需要承担。”
我将面前的调查文件合上。
“但那是砚洲和渡岸之间的事。”
林砚深看着我。
“我们之间呢?”
“没有可以赔偿的项目。”
“我不是想赔偿你。”
“那你想做什么?”
他停了一下。
“弥补。”
“有什么区别?”
“赔偿是结束责任。”
他说,“弥补是希望事情还可以继续。”
至少这一次,他没有将真正目的藏在一套完整的处理方案后面。
“所以你承担调查、赔偿渡岸的损失,是想换一个继续接近我的机会?”
“不是交换。”
“可你仍然希望得到结果。”
林砚深的下颌微微收紧。
“我不能希望吗?”
“可以。”
我说,“但希望是你的事。”
“不能因此变成我必须给你的回报。”
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并非故意用钱或者资源换取关系。
他甚至可能真心认为,错误既然造成了后果,就应该尽力恢复到出错以前的状态。
可有些事情不存在复原。
就像那张照片。
即使文章全部删除,盛澜恢复合作,也不能让所有看过照片的人忘记曾经产生的猜测。
我们之间也一样。
他知道我的身份、公司和困境时,我仍然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事实已经发生过。
无法通过后来公开更多信息,将那段不平等改写成不存在。
“你说你会改。”我说。
“会。”
“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
“是。”
“如果我拒绝回答呢?”
“接受。”
“如果我不愿意见你?”
林砚深看着我。
这次没有立即回答。
正因为无法接受这个答案,他才看见更新名单后临时参加那场饭局。
“我会学着接受。”
他说。
我没有怀疑他的认真。
林砚深确实有能力学习。
他可以复盘自己在什么环节作出了错误判断,也能为每一种可能的情况建立新的规则。
可我不是一套等待修正的流程。
“你可以学。”我说。
“但不要拿我练习。”
他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动了一下。
“我没有把你当成练习。”
“可每一次结果都需要我承担。”
我看着他。
“你想确认我会不会信任你,所以让我在不知道你身份的情况下决定要不要开口。”
“你想确认我还记不记得你,所以坐在饭局上等我认出来。”
“现在你想确认自己能不能改变,又希望我留下来看。”
每一次,他都承担了一部分风险。
可真正需要被观察、被验证和等待结果的人,始终是我。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留下。”他说。
“但你仍然在问还有没有然后。”
林砚深沉默了很久。
“有吗?”
声音很低。
没有试探。
也没有刻意表现得不在乎。
我忽然想起过去那些深夜。
他听我抱怨客户,陪我核对一份实际上与他毫无关系的方案,也会在我连续沉默很久以后,轻轻敲两下桌面,告诉我他仍然在。
那些时刻并不是假的。
他在意我,也是真的。
正因如此,事情才没有办法被简单归类成欺骗。
如果他从一开始只有恶意,我根本不需要坐在这里说这么多。
“没有。”
我回答。
林砚深没有移开目光。
“至少现在没有。”我补充。
“以后呢?”
“我不会给你时间表。”
“也不会给你一个只要做到哪些事情,就可以重新开始的标准。”
这段关系的问题,本来就来自他总想提前知道通往结果的条件。
我不能用另一套条件继续它。
“照片调查有结果,由律师联系渡岸。”
我站起身。
“除此以外,不要联系我。”
林砚深仍坐在原位。
“包括公司邮箱?”
“包括。”
“银行或者共同认识的人?”
“也不要。”
“好。”
答应得很平静。
没有问多久。
也没有要求我至少保留一个私人联系方式。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
走到门口时,他在身后叫了我的名字。
“许知竹。”
我停了一下。
他没有再叫阿竹。
“我去那场饭局,确实想知道你会不会认出我。”
“嗯。”
“但不只是为了确认。”
我没有回头。
“我是真的想见你。”
这句话很轻。
没有要求理解,也没有附带解释。
我握着门把手,过了几秒才回答: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不能把控制与试探解释成浪漫。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林砚深没有追出来。
回公司的路上,我打开那个很久没有使用的社交软件。
ii的头像仍然是一片海。
最后一条对话停在八个月前。
【你一定要这样结束?】
当时我没有回复。
只是删除了联系人,却没有拉黑,也没有关闭动态权限。
或许那时的我仍然留下了一条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缝隙。
现在我点开设置。
移除联系人。
屏蔽动态。
关闭陌生消息。
确认。
三个操作结束以后,那片海彻底从列表里消失。
手机没有立即响起。
没有陌生号码,也没有通过任何共同联系人转来的话。
林砚深遵守了刚才的承诺。
回到渡岸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公共办公区仍然亮着灯。
项目组刚完成盛澜资料的第二轮复核。每份会议纪要、报价邮件和版本记录都按时间归档,文件夹整齐得近乎残忍。
这些材料能够证明团队做过什么。
却不能决定客户是否愿意继续相信。
运营负责人将银行的事实说明初稿放到我桌上。
内容只确认三件事:
我以渡岸创始人与银行企业客户身份正式受邀;
入席流程符合内部规定;
不存在任何人通过私人关系为我安排席位。
没有提及贺珩。
没有提及周德尔。
也没有提及林砚深。
“律师建议明早与渡岸的业务说明一起发布。”运营负责人说。
“砚洲那边呢?”
“还在补充传播链材料。”
她停了一下。
“盛澜没有回复我们下午发出的项目记录。”
“继续等到明早。”
“如果还是没有回复呢?”
“按终止风险准备。”
运营负责人点头离开。
办公室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我继续核对银行声明,删去一处容易被理解为特殊照顾的表达,又将修改意见发给律师。
晚上八点零七分,一封新邮件进入收件箱。
发件人是盛澜法务与采购部门。
标题只有一行:
> 关于终止欧洲市场咨询合作的正式通知
我没有立即点开。
屏幕上的标题已经足够清楚。
几秒后,运营负责人敲门进来。
她显然也收到了邮件,脸色很差。
“许总。”
“我看见了。”
我点开附件。
盛澜决定终止与渡岸的全部签约程序,并要求我们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项目资料删除与权限交接。
终止理由写得极为克制:
> 鉴于近期公共舆情可能对项目独立性、品牌声誉及后续合作产生不可控影响,经管理层审慎评估,现决定停止本次合作。
没有说渡岸的方案存在问题。
也没有认定我们依靠私人关系获得项目。
只有“可能”。
只有“不可控”。
已经足够取消十二个人两个月的工作。
运营负责人站在桌边。
“要通知项目组吗?”
“今晚先不说。”
“可他们还在等。”
我向玻璃门外看去。
年轻助理正低头整理最后一批访谈记录,设计师坐在电脑前修改本来明天需要提交的图表。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份合同恢复正常。
“让他们先下班。”
我说。
“明早九点开会。”
运营负责人没有动。
“盛澜没有给我们申诉时间。”
“那是他们的决定。”
“我们就这样接受?”
“接受终止,不等于接受他们对渡岸的判断。”
我将通知转发给律师。
附上一句话:
【加入商业损失证据。赔偿主体与责任范围严格依据传播链核定,不接受任何个人补偿安排。】
邮件发送成功。
我重新看向那份终止通知。
两个月的工作没有输给方案。
没有输给报价,也没有输给团队能力。
它最终输给了一项连盛澜自己都无法证明,却不愿意承担的“不可控影响”。
渡岸今年最大的一份合同,还没有正式开始。
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