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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她还在
“我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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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的那个人——”
周德尔停了一下。
“是不是早就不在了?”
餐厅另一端正有人过生日。
服务员推着蛋糕穿过过道,顶灯暗了几秒。烛光落在玻璃窗上,把我和周德尔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有人唱生日歌。
隔着几张桌子,那些年轻、热闹的声音传过来,像属于另一个与我们毫无关系的夜晚。
我看着周德尔,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说不在了,好像是在否定十八岁时的自己。
可如果说还在,又可能成为一个让他继续等待的理由。
那时的我喜欢甜食。
会在课本最后一页写下想去的城市,也会在真正拿到夏校申请表以后,因为害怕离开而连续几天睡不着。
我想走得很远,又怕所有人很快忘记我。
那些情绪都是真的。
从来没有因为后来的人生而失去意义。
“她还在。”
我最终说。
周德尔的目光轻轻动了一下。
“只是没有办法被单独叫回来。”
他看着我。
我将手放到那个装满旧物的纸盒上。
“十八岁的许知竹没有消失。”
“但现在的我,不可能只剩你认识的那一部分。”
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我回到同一座城市而消失。
我去过的地方、承担过的责任、做错的选择,以及后来才学会的拒绝,都已经留在了我身上。
周德尔垂下眼。
桌上的锅包肉已经凉了。
少糖以后,颜色原本就没有那么浓,外层也逐渐失去刚端上来时的酥脆。
他看了那盘菜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不是她不在了。”
“嗯。”
“是我一直只等她。”
我没有否认。
周德尔等待的并不是一个错误的人。
只是一个停在记忆里、再也没有继续长大的人。
他保存照片,留着电影票和那本笔记本,偶尔从朋友圈里确认我去了什么地方。
可那些公开信息只能证明我仍然生活着。
不能让他真正参与后来的人生。
“我明白了。”
他说。
声音很轻。
却不像林砚深那句“明白了”,后面仍藏着尚未说出口的问题。
周德尔这次是真的承认,有些答案不会自动走向他期待的结果。
他将纸盒重新推向我。
“这些带回去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
褪色的合照、旧书店会员卡、电影票和那本画着世界地图的笔记本,全都被整理得很平整。
“你都不留了?”
“照片还有电子版。”
我抬眼看他。
“所以还是留了。”
“不能一顿饭就全部扔掉。”
他笑了一下。
“总要给我一点时间。”
这很诚实。
我们没有演一场干净利落的告别,也没有要求谁在一个晚上里放下十几年的记忆。
只是把旧物还给原来的主人。
也把那个悬了太久的问题,终于放回了地面。
“聊天记录呢?”我问。
“没有放进去。”
“为什么?”
“那是两个人的东西。”
他停顿一下。
“我没有权利决定全部交给你,或者全部删除。”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留着。”
周德尔看向纸盒里的照片。
“等有一天再打开,不需要猜它们是不是还代表某种可能,再决定。”
我点了点头。
没有劝他立即删除。
放下不是一次动作。
至少他已经不再将保存这些东西,当作等待我的证明。
离开餐厅时,周德尔替我抱着纸盒。
走到路边,我向他伸出手。
“给我吧。”
“重吗?”
“不重。”
他没有坚持。
纸盒落回我手中。
夜风里还残留着餐厅后厨飘出来的糖醋味,甜得很熟悉,却不像记忆中那么浓。
我们站在树下等车。
“照片的事情有进展吗?”周德尔问。
“银行查到了企业端,后面的传播还在核实。”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
“好。”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再提出公开说明过去的关系。
只是看着我。
“解决以后,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
“想知道你没事。”
“我会解决。”
“你以前也总这么说。”
我抬眼看他。
这句话听起来,又像在说那个不愿意让任何人担心的十八岁女孩。
周德尔很快意识到了。
“这次不是。”
“那是什么?”
“昨晚回去以后,我看了渡岸过去几年的公开项目。”
“什么时候?”
“凌晨。”
“看懂了吗?”
“没有全部看懂。”
他笑了笑。
“至少知道,你不是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纸盒。
这一晚最让人难过的,并不是他仍然记得过去。
而是他终于开始尝试认识现在时,我们已经不适合重新开始。
“你以前讨厌咖啡。”他说。
“现在经常喝。”
“创业以后养成的。”
“胃也是那时坏的?”
“差不多。”
“很辛苦?”
“有过。”
我没有展开。
那些已经被我消化掉的困难,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改变过,再重新讲述一遍。
周德尔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在他保存票根与照片的时候,我已经在另一种生活里,经历了很多他没有见过的事。
车在路边停下。
我拉开后座车门。
“知竹。”
周德尔在身后叫我。
我回过头。
他没有问我们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也没有预约下一顿饭。
只是朝我抬了一下手。
“路上小心。”
“你也是。”
车门合上。
汽车驶出一段以后,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仍站在路边。
下一秒,周德尔转过身,朝与我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有追上来。
也没有继续站在那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