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为何这样》扶舒亚

3、03 对我而

　　对我而言，拉罗让是个奇怪的人类。
　　据我所知，黑石时代的是人类过得最为痛苦的时代，神明未垂怜于人，神圣种族更不屑于施舍给人类传承，只有一小部分人类掌握着超凡的力量，这力量也不用于造福所有人。
　　因此，人类弱小、贫瘠、愚昧，其实就算没有黑石，他们也同样活得相当困苦。
　　然而饿了一天的拉罗让，却用半块肉干去换了一把小小的口琴。
　　暴雨歇息后，萨呼街上的人还是不多，除非必要的资源交换，患有黑石病的人并不愿意出门，即便是做生意也只是通过靠街的小窗。
　　拉罗让就通过这样一扇小窗换到了口琴，并给我演奏了一首曲子。
　　靠着祛痛咒的效用，他还专门拉着我回到喷泉水池旁边，理由是这里更适合作为演出场所。
　　我不擅长音律，但作为一个半血精灵，我拥有最基本的对音乐的鉴赏能力，就算用精灵苛刻的标准来衡量，拉罗让的演奏缺乏技巧，却感情充沛，轻快的乐音像蹦跳的兔子，轻盈地从耳边踏过去。
　　“很不错。”在他放下口琴之后，我忍不住夸赞道，“你在音律上很有天赋，我确实能在里面感到快乐的力量。”
　　已经不只是力量了，我感到了情感的法则在他的音律中流动，法则对任何种族都是公平的，拥有天赋者受到法则青睐，能够为他们带来非凡的力量。
　　我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只是此时还不能确定，因为我曾经与那位法则的主人并不熟悉。
　　“但是，我该走了。”我站起来，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湿淋淋的头发，又弯腰把贴着小腿的裙摆嫌弃地拎起来。
　　被雨水浸透的发辫沉甸甸的，我的嗅觉或许已经被拉罗让身上的气味同化了，但我猜我的身上肯定也散发着跟他类似的怪味。
　　天哪，一想到这点我已经有点崩溃了。
　　众所周知，学者都是严谨有序的执行者，我的法师塔每天都有小精灵打扫两到三遍，确保某些房间一尘不染，不存在任何干扰元素。
　　现在我的魔力自然恢复速度也很慢，要使用清洁咒术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你要去哪里？”拉罗让问我。
　　“我要去北方的冰雪之境。”我如实回答他，这没什么不可说的，北方的冰雪之境本来就是我的目的地，在那里有一位我的矮人远亲。
　　除此之外，冰雪之境的冬神将在黑石时代陨落，而我的某位朋友将在冰雪之境出生，历经冰雪之境的称王之战，后来他被称为凛冬与
　　苦寒之主，暴雪的主宰。
　　我在破碎的法则中感受过他的气息，他也是法则破碎的源头之一，趁着他还没成长起来，我非要先收服这小子不可。
　　很遗憾，尽管我有矮人的血脉，但在战斗方面还是比大部分战神略逊一筹，好在魔法师和学者从不跟战士硬拼武力，我们用魔法和智慧取胜。
　　“黑石之灾后，人类的中心城市不轻易接纳外人入内。你要去冰雪之境，只能通过黑石之地，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去那里。”拉罗让的蓝眼睛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怎么样？我说过我是流浪者，会很多种语言，也认识路。”
　　拉罗让的话提醒了我，我当然记不清黑石时代的路了，从前在法师塔里待着，大部分时候都是别人拜访我，我没有出门的必要。
　　本来我也有接触拉罗让的想法，于是答应了下来，“可以，但你要想好，虽然其他种族并不害怕黑石之灾，但他们并不喜欢人类。”
　　“我知道，我不害怕。再说，克莱因小姐可是一位厉害的魔法师。”
　　我赞同他的这句话，扬起下巴点了点头。
　　当然，就算我现在的魔力如此弱小，但在魔法和法则的研究上，没有人能超过我，我当然是
　　一位厉害的魔法师。
　　萨呼这个镇子很小，几乎没有什么公共设施，我本来想找一个水井先洗洗头发，但转了一圈都没找到，直到拉罗让提醒我，人们都是去镇子外的一条河边打水的。
　　河水还是清澈见底的，我心里好受了一点，把脏兮兮的发辫拆开，就着河水清洗。
　　黑石时代的精灵亲近自然，以天然为美，没有太多性别观念，大家时常在湖水中一起沐浴，但人类显然不是这套规则，在我脱下外面的套裙时，拉罗让就跑得远远地背对着我。
　　他身上的祛痛咒大概已经过了时效，因此他藏在树林的阴影下，甚至用破布包住了自己的头，金棕色卷发全被藏进了破布之下，我看着他感觉像一颗椭圆形的布艺球。
　　我快速地洗干净头发，换下衣服，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套新衣服给自己穿上。
　　就算再有技巧，空间魔法也是最耗费魔力的一种魔法，这下又将我的魔力用得七七八八，但出门在外，将东西都藏在其他空间里实在太方便了，也不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我认命地慢慢擦着头发，走到拉罗让面前，扬起下巴朝他示意，“你也清洗一下，把这些破布扔掉。”
　　拉罗让唯一露出来的眼睛看了我一会儿，提出异议：“克莱因小姐，黑石的伤口不能见光也不能沾水，会很痛的。”
　　“血肉在黑暗和潮湿里会腐烂得更快。”我不喜欢多做解释，心想如果他再废话我就直接离开。
　　拉罗让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走到河边，慢吞吞地开始掀开身上脏污潮湿的布料，在那一瞬间被捂在布料下的腐臭气味简直有点刺伤眼睛。
　　我要看他身上黑石感染，因此没有避开，而他在层层破布之下露出一具消瘦苍白的躯体，只是有一半都被红白交错的腐肉瘢痕占据。
　　状况很糟糕，唯一让我欣慰的是他大概有基本的清理，至少腐肉上没有长蛆。
　　曾经我前往冰雪之境时从未停留，却也能看到一路上患有黑石病的人类，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苟且偷生躺在路边，偶尔伸出的手背上都能看到腐肉上寄生的蛆虫，那实在有点令人恶心。
　　拉罗让似乎在尽量让自己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忍不住取笑他：“人类远不如精灵好看。”
　　“克莱因小姐，你看起来像是十三四岁的小孩。”拉罗让深呼吸了两下，语气里满是无奈，“偶尔希望您能尊重人类无用的羞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