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岸》禾且立早

6、回到正轨 查到了！周

　　两天后的早自习，李亦扬急匆匆冲进教室，径直找到陈柒几人。

　　“我跟我妈仔细说了孙朱雨的事，还有试卷外流的疑点，我妈特意去翻了学校临时聘用人员档案，全校上下没有任何一位代课、保洁或者后勤人员姓万。”李亦扬喘着气，压低声音，“不光这样，她还悄悄去教务处打听当年分班考卷的保管记录，按规定，考完的备用卷必须统一封存登记，可那一年的存档记录缺了一页，负责人含糊其辞，不肯细说。”

　　这话一出，裴知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笔，心底猛地一沉：“所有岗位都查不到？那这个老万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出入校园的？教务处、年级办公室都有门禁，校外闲散人员不可能随意进出。”

　　“问题就出在这里。”李亦扬缓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我妈转头去教务处调取三年前分班考卷的存档台账。学校明文规定，每一次大型考试的备用试卷、出题底稿，考完试三日内必须统一登记封存，纸质台账和电子备份双重留存。可当年那一届分班考的纸质台账，恰好缺失完整一页，页面边缘还有刻意撕毁的痕迹。负责看管试卷档案的教务员面对询问，全程含糊其辞，要么说自己记不清，要么推脱台账交由上级统一保管，不肯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赵硕靠在墙壁上，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台账这种重要档案，每年都会安排双人核对归档，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少一页？明显是有人故意销毁证据，掩盖试卷外流的记录。”

　　“我妈也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为了摸清当年试卷流转的完整过程，她写了书面申请，想要调取考试前后教务处、试卷存放室门口的监控录像，方便排查外来人员出入记录。”李亦扬说到这里，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可这份申请递交上去，当天就被直接驳回。负责管理全校监控审批、统筹教务后勤工作的是分管副校长周明山，他以校内监控存储设备老化，录像保存期限仅一年，影像早已自动删除为由，直接拒绝了调取申请，谈话时还反复叮嘱我母亲，陈年旧事不必深究，以免无端生出是非，影响校内稳定。”

　　“这套说辞完全站不住脚。”赵硕立刻反驳，“高一分班考才过去一个月，根本不可能超过存储期限，更何况考场、教务处这类重点区域监控，学校每年都会单独备份留存。分明是人为删除销毁录像，这位周副校长心里绝对有鬼。”

　　一直安静听着众人交谈的陈柒缓缓开口：“老万没有校内任何任职身份，却能自由进出教学楼和楼梯拐角，还能拿到保密等级极高的整套分班备用卷；普通教务老师、代课老师没有权限私自调取封存考卷，更没有资格销毁纸质台账、批量删除监控录像。能同时打通档案保管、监控审批、校园门禁多重关口，手握全部权限的人，只有校级领导。老万只是出面收钱、对接学生的外围中间人，真正泄题、事后销毁所有证据、拦着调查进度进行包庇的人，应该就是周明山。”

　　“难怪当初学校处理孙朱雨和老万时，处分轻得离谱，仅仅校内记过、调去普通六班，完全没有深挖试卷外泄的源头。”裴知恍然大悟，“有分管教务的副校长在背后兜底，所有深入调查的渠道都会被直接堵死，自然不会往根上查。”

　　李亦扬点点头，脸色愈发凝重：“我妈私下约了几位在校十几年的资深学科组长下班碰头，几个人拼凑起零碎线索，很快摸清了关键内情。那个孙朱雨口中的老万，是周明山的表姐，常年没有稳定工作。周明山借着自己分管教务的职务便利，每一届年级大型考试前，都会借着核对试卷的名义独自进入封存库房，私自拿出备用考卷交给老万。老万在校外悄悄联系有需求的学生，明码标价售卖试卷和标准答案，孙朱雨只是众多花钱买考卷的高一学生之一。”

　　“事情败露之后，周明山第一时间动手清理所有痕迹。”李亦扬接着拆解完整流程，“先是撕毁教务处纸质存档台账，删掉服务器里对应的电子备份；再借着设备维护的名义，安排工作人员清除教学楼、试卷库房的监控录像；事后专门叮嘱档案管理员统一说辞，但凡有人来调查，就拿档案遗失、录像过期的理由搪塞。”

　　赵硕冷笑一声：“靠着教育岗位的职权，给自家亲戚铺路捞钱，牺牲全年级学生公平考试的机会，实在过分。”

　　“几位老教师收集齐全整套证据，包括台账缺失的实拍照片、多名老师的书面目击证词、周明山多次单独出入试卷库房的记录，打算联名整理举报材料，递交给上级教育局。”李亦扬说道，“这种靠着职务包庇、破坏教育公平的行为，不能就这么草草翻篇。”

　　陈柒轻轻点头，语气平静：“人证物证全部齐全，层层遮掩的利益链条根本经不起核查，刻意藏起来的真相迟早会暴露。”

　　——

　　举报材料递交教育局的第三天，校内悄悄传开消息。教育局高度重视本次高一分班考泄题举报，担心校内管理层互相串通包庇，直接联合属地监察机关成立专项调查组，进驻星渝中学，针对开学初的分班考事件全面核查，首要核查对象便是分管教务副校长周明山。

　　调查组入校当天，立刻封锁教务处档案库房，封存全部考试台账、存储硬盘取证，技术人员逐一恢复被人为删除的电子记录；同时分开约谈教务员、各科教研组长、安保人员，隔离笔录防止众人串供。一开始周明山还心存侥幸百般狡辩，声称对表姐老万倒卖试卷一事毫不知情，销毁台账、清理监控只是常规设备维护工作，拒不承认自身违纪违法行为。

　　可调查组早已提前掌握多位教师的书面证词，技术部门也成功复原硬盘内被删除的监控碎片，录像清晰记录下分班考前一周深夜，周明山独自进入试卷存放室，携带密封试卷袋离开的完整画面。除此之外，监察机关顺着资金流水追查，查到近一年里老万的账户频繁收到多名高一学生家长的转账，每笔钱款都会定期分流转入周明山私人银行卡。

　　数重铁证摆在面前，周明山的辩解全部不攻自破，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如实交代了自己利用分管教务职权，协助亲属倒卖各年级考试试卷、事发后销毁证据、阻拦校内调查的全部违纪违法过程。

　　调查组同步传唤中间人老万，面对转账流水、监控影像、孙朱雨的笔录证词，她无从辩驳，坦白长期依靠表弟周明山的校内职权，私下向多名高一新生售卖分班考卷牟利的全部经过。

　　一周后的午休，全校高一、高二、高三师生全部召集到大操场，召开临时全校通报大会。校长站在主席台宣读教育局与监察机关联合发布的处理通告，声音清晰传遍整片操场：周明山身为校级领导，滥用职权徇私牟利，严重破坏教育公平，违纪违法情节重大，当场免去星渝中学副校长全部职务，由监察机关工作人员现场带走立案审查，后续依法追究相应责任；中间人老万涉嫌非法牟利，移交市场监管部门处置；当年配合周明山隐瞒证据的教务员，给予校内记大过处分，调整后勤岗位；孙朱雨此前的记过处分永久留存个人档案，全校二次通报批评，以此警示全体刚入学的高一新生严守考试纪律。

　　通告宣读完毕，操场上瞬间一片哗然……

　　散会后，李亦扬、陈柒、裴知、赵硕四人结伴走回教学楼。隔壁六班刚好有人路过，看见陈柒一行人，立马凑上来搭话：“你们一班当初最先发现这事的吧？听说那个叫孙朱雨的当初还在楼梯间跟人偷偷交易，没想到背后直接揪出来个副校长，这剧情比课外小说都刺激。”

　　李亦扬一下子来了兴致，两手一摊道：“那可不，要不是柒哥午休去医务室路上碰巧听见对话，谁能想到还有个外人老万藏在中间牵线。最离谱的是分班考才过去一个月，监控、档案说删就删，摆明了就是提前想好怎么掩盖。”

　　裴知笑着补充：“之前办公室找孙朱雨家长谈话的时候，她爸妈耍赖，所有人只当是孩子自己心思不正，谁能深挖到校领导头上。现在真相摊开，大家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有人在背后兜底。”

　　赵硕靠在栏杆上，难得跟着调侃两句：“亏他还是分管教务的副校长，天天跟我们强调诚信考试，背地里靠着考卷捞好处，说出去谁信。这下直接被监察的人带走，以后也不用再来学校露面了。”

　　“还真是，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不怕心里有鬼啊，还诚信，那他自己做到了吗？”

　　“诶霞姐好！”

　　李韵霞闻言笑着停下脚步，双手搭在走廊栏杆上，目光扫过他们几个人:“刚刚操场的通报你们应该都听完了，我刚才远远就看见你们在聊这件事。”

　　李亦扬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师，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没乱议论。”

　　“没关系，这件事本就值得所有人反思，你们愿意主动留意疑点、追查真相，非但没错，反而特别难得。”李韵霞语气真诚，“很多人遇上这种事，顶多当个热闹看看，事不关己就置之不理，但你们不一样。陈柒细心留意到旁人忽略的对话，亦扬回家主动和家里沟通求证，你们几个人互相搭伴梳理线索，没有放任这件事糊弄过去。”

　　裴知轻声道：“我们就是觉得不公平，好好备考的人不该被这种投机取巧的事影响。”

　　“这就是最可贵的地方。”李韵霞点点头，眼底带着笑意，“你们心里有对错，懂得维护公平，敢于把不合理的事捅出来。如果所有人都选择沉默，滥用职权、作弊牟利的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学校特别认可你们这份正直，懂得分辨是非、坚守底线，这比考出高分更重要。”

　　赵硕垂了垂眼，平时大大咧咧的人此刻反倒有些腼腆：“我们也没做什么大事，就是顺着手头的线索往下查了查。”

　　“小事见本心。”李韵霞看向四人，“往后学习生活里，也希望你们能一直保持这份清醒和坦荡。不用害怕揭发不合理的事，学校永远会站在守规矩、讲公道的学生这边。这次能揪出整条利益链，你们几个算是出了大力。”

　　陈柒淡淡开口：“只是碰巧撞见了而已。”

　　“巧合也是建立在细心之上的。”李韵霞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快回教室准备上课吧。诶对了，提醒你们，下周期中考试哦，都给我好好准备，拿出你们实验班的水平来，碾压他们好不好？”

　　李亦扬当场垮下脸，哀嚎出声：“不是吧？才开学一个月啊，怎么突然就要期中考试了？复习资料都还没捋顺呢！”

　　旁边几人瞬间附和，一个个垂头叹气，走廊里顿时一片哀嚎。

　　裴知无奈扶额：“我还以为能安稳缓冲一阵，这下周末彻底泡汤，得泡在习题里了。”

　　赵硕也跟着皱起眉，下意识摸了摸桌沿堆着的练习册：“刚把分班考落下的漏洞补上，又要迎来大考，节奏也太紧了。”

　　李韵霞看着这群叫苦连天的少年说：“都好好考，我不希望期中考试后看到任何一个咱班的人掉到别的班，听到没有？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啊！”

　　陈柒平静站在一旁，淡淡开口：“早考早收尾，刚好借着考试查缺补漏。”

　　“也就你心态稳得住！”李亦扬侧头看向他，一脸羡慕，“医务室忙活，学习还一点不落下，真不知道你时间怎么安排的。”

　　李韵霞闻言笑了：“多跟陈柒学学，沉下心踏实复习。咱们实验班门槛高，稍有松懈就容易掉队，这次期中成绩直接关乎班级流动，都上点心。”

　　裴知点头：“放心老师。”

　　“这才对。”李韵霞抬眼瞥了眼教室方向，“预备铃快响了，赶紧回座位，课间别只顾着闲聊，抽空多翻两页书。”

　　四人连忙应声，和李韵霞道别后快步走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