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迟迅三年 “你到底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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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就此彻底断了线索，可几天之后清晨，班主任在校门口拦住正要走进教学楼的陈柒。
“陈柒，等一下。”
陈柒脚步顿住，心底猛地揪紧，转头看向对方。
班主任望着他，语气复杂：“啸冉昨天夜里来过学校，独自去教务处办完了全部退学手续。”
一点微弱的希冀骤然从心底升起，陈柒快步上前：“那他和您说了什么？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我试着和他聊过几句。”班主任缓缓开口，语气满是无力，“他说这几天四处奔波，已经租好了一间小房子。可只要我提起家里、追问他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他就闭口不谈，神情里翻涌着抗拒，甚至带着浓烈的厌恶，不愿意再多聊半个字。”
“那……他有没有提过以后打算做什么？”陈柒的声音微微发颤。
“打算打工养活自己。”班主任轻轻叹气，“我劝过他，年纪太小，放弃学业太难熬。但他主意已定，谁的劝说都听不进去。我问他需不需要寻求学校的帮助，他也直接回绝。”
“就没有留下任何话吗？”
“没有。手续签完，他转身就离开了教务处。我追出去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看不到人影。”班主任看着陈柒苍白的脸色，轻声劝慰，“我看得出你很难受，可我实在无能为力。”
陈柒僵在原地，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希望，慢慢沉落下去。
他还抱有幻想，以为至少能拿到一个地址、一串号码。到头来，路啸冉依旧选择独自消失，将所有过往隔绝在外……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始终不肯放弃。挨个联系两人相熟的同学，四处打听线索，所有人都一无所知。他一遍遍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循环回荡的，永远是空号的提示音。
那时的他无从知晓，路啸冉在消失之前，曾经留下两条消息……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下来，远处零星亮起万家灯火。他起身走到窗边，单手抵着玻璃，安静望了片刻。
但现在的他心底生出一点微弱的庆幸。当年他一直以为，路啸冉彻底放弃了学业，独自漂泊谋生。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啸冉没有就此停下，兜兜转转，来到了和他同一所高中。
他们重新遇见了。
他拥有充足的时间，等待合适的时机，完成这场迟来了三年的问候……
——（第二天）
正午下课铃轰然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所有人收拾碗筷，朝着食堂涌去。
李亦扬一把拽住陈柒的胳膊：“走了柒哥，去食堂抢位置！今天听说食堂上新奥尔良烤鸡腿，去晚铁定不剩！”
陈柒回过神，跟着他起身。
两人顺着人流走向食堂，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队伍拐到甜品窗口，透亮的蛋挞整齐摆在餐盘里。
晨起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来了一个画面，初中午休，两人挤在食堂角落，路啸冉总惦记这个，零花钱不多，常常只能买一个，分一半给他。那时路啸冉咬着蛋挞，眼睛弯起来，说这是学校食堂最好吃的东西。
陈柒顿了顿，顺手多买了两个蛋挞装进塑料袋。
匆匆吃完午饭，李亦扬擦了擦嘴。“走，消食顺便去医务室待一会，教室太吵了。”
两人缓步走向医务室，温岚正整理药盒，诊疗椅上坐着一道清瘦身影。
路啸冉棕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小臂平放于诊疗台，安静等待换药。听见推门响动，他肩膀骤然绷紧。
陈柒目光落在他层层缠绕的纱布上，心口重重一沉。
“来得正巧，陈柒，帮我把生理盐水递一下。”温岚拆开绷带，随口招呼。
“嗯。”陈柒走上前拿起药瓶递过去。
温岚轻柔清理创面，语气带着规劝：“伤口愈合速度很差，千万注意不要再磕碰、刺激创面。心里要是有郁结，不妨去青榆坞坐坐。”
路啸冉仅仅低低应了一声，冷淡又疏离。片刻后换药完毕，路啸冉抓起桌边书包，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他迈步将要跨过门槛时，陈柒上前一步，拦在了他身前。“你到底要躲我多久？”
陈柒将塑料袋递到路啸冉面前，袋子里躺着一枚蛋挞。
路啸冉的视线落在蛋挞上，指尖微微蜷缩。几秒僵持过后，他缓缓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接过塑料袋。
指他捏紧袋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抬头看陈柒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消毒水的空气里。
“很多事情，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知道不一样。”陈柒稳稳站在原地，不肯退让，“但你不该用消失三年的方式，把所有东西一笔勾销。”
路啸冉喉结滚动，说不出话。他低头望向袋中温热尚存的蛋挞，旧日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可手臂上纱布下隐隐传来的痛感，又时时刻刻提醒他当下的处境。
“让一下。”许久，他低声开口。
“你还没有回答我。”
“陈柒。”路啸冉终于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晦暗，“你没有错，但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说完，他侧身避开陈柒，攥紧塑料袋快步走出医务室，没有再回头。
陈柒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温岚这时才忙完手头的工作，抬头看向门口：“刚刚怎么站在那里不动？”
“没什么。”陈柒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向一旁的置物架。
等人走后，温岚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思太重，防备心极强，不管我怎么开导，都不愿意多说半个字。曲舒也费了不少心力，收效甚微。”
李亦扬抬起头好奇发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看着总是闷闷不乐的。”
“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说的难处。”温岚不愿过多议论学生隐私，话锋一转看向陈柒，“对了，下周校医室要清点急救物资，有空的话，你过来搭把手。”
“我知道了。”
——（晚上，陈柒家）
门外传来拖鞋声响，何苒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推门进来，随手放在书桌一角。
“歇会儿，别闷头硬啃题目。”
陈柒收回飘远的思绪，伸手拿起一块橙子，沉默几秒，难得主动开口。
“妈，我今天碰到路啸冉了。”
何苒正要转身的脚步猛地顿住，满脸意外，立刻折返回来，拉过旁边椅子坐下。
“啸冉？真遇上了？他在哪？”
“和我一所高中，星榆中学。”陈柒慢慢嚼着橙子，味道清甜，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最近状况不太好。”
何苒眉头轻轻蹙起，当年那孩子凭空消失，她惦记了很久。“当年莫名其妙断了联系，我还以为搬家去外地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一言难尽。”陈柒不愿把路啸冉家里那些难堪的事向外转述。
“哎多好一孩子，之前要不是有了他你能像现在这个？估计还是个闷葫芦罐吧？。”
“啧，旧事不提也罢。”
何苒没有继续追问，拍了拍桌沿：“别想太多，劳逸结合，早点休息。橙子记得吃完。”说完便离开了书房。
房门关上，房间安静下来。陈柒侧头看向抽屉，那台尘封三年的电话手表就在里面。蛋挞他收下了，没有翻脸，没有强硬躲开。破冰第一步很顺利的达成了。
手机嗡嗡震动，李亦扬的消息弹了出来。
「扬扬得意」:救命柒哥！重大危机！明天语文课抽查背诵《离骚》，我大半段还卡着！明天你来拷问我行不行？
陈柒看着消息，难得扯了扯嘴角，敲下回复。
「柒」:可以。要是背诵不过关，后天食堂蛋挞你买单。
下一秒，李亦扬直接发来一连串崩溃哀嚎的表情包。
短暂的轻松过后，思绪再度落回路啸冉身上。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吃掉那个蛋挞，不知道独自一人的时候，路啸冉又会被什么样的情绪困住。他愿意给时间，却没办法心安理得远远旁观。
突然，手机又开始震动。
「扬扬得意」:柒哥我突然想起来了，今天中午碰到的那个男孩，你不会认识他吧？我看你在门口站了挺久的。
「柒」:嗯，初中同学。
「扬扬得意」:啧，怪不得，有点像旧情难忘，我看你还把蛋挞给他了。
陈柒指尖一顿，差点把橙子渣蹭到手机屏幕上。
「柒」：别胡思乱想，你这么一说我看你跟许峥更像是有旧情，哎呦呦天天动不动就小打小闹的，整的怪像“调情”～
「扬扬得意」：好好好我不乱猜！不过你这就不对了吧，我和许峥是青梅竹马懂不懂啊？
「柒」:冷知识，青梅竹马形容男女儿童，你是女的啊还是许峥是啊？诶呦看不出来啊？
「扬扬得意」:哼，你也就会打趣我了。
没过两秒，李亦扬又发来一大段文字。
「扬扬得意」：不跟你扯这个！说正经的，那个男生看着情绪很低落，浑身都透着疏离感。你们这么久没见，突然遇上，你别太心急。
「柒」：我清楚。
「扬扬得意」：那就行，我不多掺和你的私事。
陈柒把手机搁在桌面，笑意缓缓敛去。
打闹玩笑暂时冲淡了心头沉甸甸的烦闷。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自己一人独自漫步在校园里，穿横在马路间，行走在街巷中……不过这一切在路啸冉的到来后都不太一样了……
之前父亲陈绍恒对他要求严苛，生活里条条框框划分得清清楚楚，所有重心只能放在学业上，几乎不鼓励他花费时间交友玩乐。
同学私下也常常议论：“陈柒性子太冷，不爱说话，估计很难相处。”渐渐周围也没什么人，但这并不是全部……
那段日子，他习惯独来独往，日复一日埋进书本，几乎没有可以交心的人。直到路啸冉出现，硬生生闯进他单调乏味的世界，拉着他逛食堂、骑车、分享一块蛋挞，让他学会主动开口。
可三年前那场毫无预兆的消失，又把一切打回原点……
但在外人看来，他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变了，变得会伪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迟迅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