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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晚自习 晚自习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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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前的教室是一天里最吵的时候。
有人围在讲台前抄明天要交的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后排几个男生在比谁能把纸团扔进最后排的垃圾桶。空气里混着花露水和风油精的味道——夏天天黑之后蚊子多,坐窗边的同学几乎人手一瓶。
江俞白从食堂回来就直接趴桌上了。脑袋埋在手臂里,闭着眼假装睡觉,其实根本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转体育课那个画面——铁丝网外面,跑道边上,季弛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到底是在看风景,还是在看人,他说不准。但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比林舟坐苏晚禾对面吃饭那次更让人不踏实。
林舟那个人太好看穿了。什么都写在脸上,找她问题就是找她问题,吃饭坐一起就是坐一起,大大方方,干干净净。可季弛不一样。他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偶尔冒出来一句话让你分不清是认真还是调侃。这种人你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就没法判断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江俞白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才转来第二天,跟苏晚禾连正经话都没说过几句,自己在这瞎操什么心。一会儿又觉得正因为刚转来,才会格外注意周围的人——而苏晚禾是那种,你只要注意到她,就很难不再多看一眼的人。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够闲的。
夏屿这时候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拎着三瓶冰镇汽水,分给季弛一瓶,另一瓶直接搁在江俞白后颈上。
江俞白被冰得整个人弹起来:“你干嘛?”
“叫醒你。”夏屿理直气壮,“晚自习前喝口冰的,提神。”
江俞白接过汽水拧开盖子,瓶口冒出一股白气。他喝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冲上鼻腔,确实清醒了不少。
前排苏晚禾也刚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发的物理小测卷子,边走边看分数。她坐下的时候侧头看了江俞白一眼,很自然地说了句:“你物理小测多少?”
江俞白从桌肚里翻出自己的卷子,看了一眼:“七十三。”
“比我高两分。”苏晚禾把卷子摊开,指了指最后一道大题,“你这道题做对了?我扣了四分。”
江俞白看了一眼她的卷面,那道题她写了大半,最后一步算错了数。他把自己的解题过程推过去给她看,苏晚禾凑近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公式列对了,数代错了。太亏了。”
“下次注意就行。”
“你倒是挺会安慰人。”苏晚禾笑了一下,把卷子还给他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大概是刚洗过手。
江俞白接过卷子,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耳尖又开始发烫。
晚自习铃响的时候,夏屿忽然从后面拍了拍江俞白的肩膀,压低声音说:“等会儿第一节下课,溜出去买泡面。小卖部今天进了新口味。”
“不去。”
“别啊,我请客。”
“你上次说请客,结果让我自己掏钱。”
“这次真的请。”夏屿举起三根手指,“骗你是狗。”
江俞白没理他,翻开英语卷子开始做题。但说实话,他确实有点饿了。晚饭吃得太快,那盘凉掉的土豆和半份红烧肉根本不顶事。
第一节晚自习过得很快。英语老师坐在讲台上批卷子,底下安静得只剩翻纸声。苏晚禾做卷子做得认真,写完一面翻过来继续,中间卡在一道完形填空上,笔尾戳下巴戳了好几下,最后选了C。
江俞白余光瞥见,偷偷把自己卷子上那道题的答案从B改成了C。虽然他也不知道对不对。
下课铃一响,夏屿立刻蹿起来:“走走走!”
他拽着江俞白往外走,路过季弛的座位时顺手拍了他一下:“你也来。”
季弛犹豫了一秒,合上书站起来,跟在后面。
三个人溜出教学楼,沿着花坛边的小路往小卖部走。路灯把树影打在水泥地上,风吹过来带着夜来香的味道。操场那边有人在夜跑,篮球场上还有几个男生摸黑投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传得很远。
小卖部里人不多,两个女生在冰柜前挑雪糕,收银台的大爷打着哈欠看手机。
夏屿直奔泡面货架,拿了两桶新口味,又问季弛要什么。季弛扫了一眼货架,拿了一桶香辣味的。江俞白没什么偏好,随便拿了一桶红烧牛肉的。
三个人端着泡面去开水机前排队。夏屿一边撕调料包一边继续吐槽:“今天英语听写我估计就对了三个。那个thoroughly到底是什么鬼单词,我写了个soly就放弃了。”
“你至少写了。”季弛说,“我直接空着。”
“你不是说英语凑合吗?”
“凑合的意思是能看懂,不是能拼。”
“那不跟我差不多。”夏屿又来了。
江俞白接完开水,把泡面盖子压好,端着往回走。路过冰柜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见里面还剩几盒草莓酸奶。苏晚禾下午说晚饭吃太撑了,晚自习饿了再出来买酸奶。
他伸手拿了一盒。
然后又拿了两盒——给夏屿和季弛一人一个,免得显得太刻意。
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晚自习还没开始。江俞白把酸奶放在苏晚禾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路过小卖部顺便买的。你下午不是说想吃酸奶?”
苏晚禾正在整理笔记,看见酸奶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你还记得啊。谢谢。”
她把酸奶拿起来看了看口味,又补了一句:“草莓的,我最喜欢这个。”
江俞白坐回座位,打开泡面盖子,热气糊了一脸。他心里其实在放烟花,但脸上尽量保持平静,筷子搅了两下面条,头也不抬。
季弛坐在后排,把酸奶放在桌角,没马上喝。他看了江俞白一眼,又看了一眼前排正低头喝酸奶的苏晚禾,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夏屿不干了:“凭什么只给苏晚禾买?我呢?”
“你也有。”江俞白指了指他桌上那盒。
夏屿拿起来一看:“草莓的?有没有巧克力味的?”
“没有。”
“行吧。”夏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虽然有点娘,但免费的不挑。”
第二节晚自习是自习课,班主任不在,班长坐在讲台上维持纪律。底下偶尔有人小声交头接耳,班长抬头看一眼,那人就闭嘴,等班长低头又继续聊。
江俞白一边吃泡面一边看物理卷子。面有点泡软了,但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他喝了两口汤,翻到卷子背面那几道大题,试着解第一道,写着写着就卡住了。
他往旁边瞄了一眼。苏晚禾正在喝酸奶,腮帮子鼓鼓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点白色奶沫,她用舌尖舔掉,继续低头写作业。
就这个动作。江俞白差点把泡面汤洒在裤子上。
他赶紧收回视线,死死盯着卷子上的受力分析图。然后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短,像是没忍住。是季弛。
江俞白没回头。他不知道季弛在笑什么,也许是在看手机,也许是在看闲书,也许是别的什么。但那声笑落在他耳朵里,总觉得不太自在。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敌意,不是吃醋,就是一种很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季弛这个人就像一面镜子,不说话不动作,光是坐在那里,就照出江俞白所有的不自然。
他闷头把泡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然后把空桶扔进垃圾桶,回到座位继续写物理题。
第二节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苏晚禾把自己做完的物理卷子往他这边推了推,小声说:“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江俞白拿过来看了一遍。她的解题思路和他不一样,用的是能量守恒,比他的受力分析法简洁很多。他看了两遍,确认没问题,点点头:“对的。”
“那就好。”苏晚禾把卷子拿回去,“这道题我想了好久。”
“你用这个方法比我简单。”
“你用的什么?”
“受力分析。”
“那也行。”苏晚禾想了想,“不过这道题用能量确实快一点,老师上课讲过类似的。”
“嗯,我没记住。”
“没事,下次遇到就知道了。”
平平常常的对话。可江俞白心里那个软软的东西又开始往上浮。她把卷子拿回去的时候,指尖从桌面划过去,在他眼皮底下留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弧线。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写作业。桌上还放着那盒草莓酸奶的空盒子,苏晚禾喝完没扔,洗干净放在窗台上,说可以留着当笔筒。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盒,又看了一眼自己语文书里夹着的两张纸条——一张是她画的辅助线,一张是她画的笑脸。
然后他想起了那张粉色卡纸。还在书里,纸边已经起毛了。
今天也没送出去。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还是因为刚才她喝酸奶的样子太好看,把那股闷气冲淡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夏屿打着哈欠站起来,书包背带只挂了一边肩膀,回头问季弛:“明天周末,打球不?”
“几点?”
“下午三点,体育馆后面的露天场。”
“行。”
江俞白收拾书包的时候,苏晚禾已经走了。她今天晚上有人等,大概是和隔壁班女生约好了一起回宿舍。她的椅子推得很整齐,桌上只留下那个洗干净的酸奶盒。
他把语文书塞进书包,想了想,又把书拿出来,翻到夹卡纸那页。
“放学别走”四个字还安安静静待在上面。纸面已经不如刚写的时候平整了,边角被摸得发毛,折痕也有点深。
他看了两秒,合上书,塞回书包。
然后跟在夏屿和季弛后面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挤人,夏屿在说周末要去城里新开的电玩城,季弛说他没兴趣,夏屿就开始游说江俞白。
江俞白没听进去。他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夏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季弛偶尔应一句,态度不冷不热。
这个人确实不好懂。
但转念一想,自己又好懂到哪去呢。从早到晚守着抽屉里一张纸,怕人知道,又怕人不知道。说来说去,怂的不只是递纸条这件事。是连“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在她那里不一样”这个念头,他都只敢想,不敢认。
出了教学楼,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今晚没有月亮,云层很厚,空气闷闷的,像是要下雨。
江俞白抬头看了看天,想着明天下午打球会不会泡汤。
然后他想到,苏晚禾周末一般会去图书馆自习室。
也许明天去图书馆的路上,能碰见她。
也许不能。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跟着人群往宿舍楼走。兜里什么都没有,但手指碰到的布料上,好像还留着那张卡纸的触感——软的,起毛的,安安静静的。
就是没送出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