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悬着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自习,江俞白进教室的时候,后排已经有人坐着了。
      不是夏屿。夏屿那个点还在食堂啃包子,不到打铃前五分钟不会出现。坐在后排的是季弛。他靠着椅背,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手里捏着瓶豆浆,吸管咬得扁扁的,正低头翻一本不知道什么的闲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下眼。江俞白正好从他桌边走过,两人目光撞上。季弛没说话,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江俞白也点了下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安静了两秒。
      “你每天都来这么早?”季弛在后面开口,声音不大,带着早起没开嗓的沙哑。
      “还行。”江俞白把书包挂好,“不算早。”
      “夏屿呢?”
      “他一般踩点。”
      季弛短促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翻他的书。
      教室里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个人,有人在补昨天没写完的卷子,有人趴在桌上眯觉。日光灯还没全开,只亮了靠门那两排,靠窗这边光线有点暗。江俞白翻开英语书,假装背单词,眼睛却盯着苏晚禾空着的座位。
      她还没来。
      英语书上的单词表停留在昨天那页,abandon, ability, abroad。他背了三个,又忘了第一个,干脆合上书不背了。
      季弛在后面安安静静喝豆浆,吸管偶尔发出吸到杯底的咕噜声。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接水。回来的时候路过苏晚禾的座位,脚步顿了一下。
      江俞白看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课桌。桌上放着昨天晚自习落下的那本物理习题册,封面朝上,边角有点卷。季弛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后走,坐回自己的座位。
      什么都没碰,什么都没动。
      但江俞白心里那个模糊的预感又浮上来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一个人看一张空桌子能有什么含义?也许只是路过顺眼一看,也许是在想别的事,也许是觉得那本习题册封面挺好看。正常人看到空桌上放着东西都会扫一眼,根本不算事。
      可他就是觉得,季弛看那张桌子的目光,和看别处不一样。
      太短了,来不及分辨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但那种直觉像蚊子叮了一下,不疼,就是痒。
      又过了几分钟,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苏晚禾背着书包从前门进来,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发尾有点翘,大概是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梳顺。她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最后一口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才咽下去。
      “早。”她走到座位坐下,侧头跟江俞白打了个招呼,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软。
      “早。”江俞白应了一声,把英语书重新翻开,假装刚才一直在背单词。
      苏晚禾把书包挂好,弯腰从里面往外拿笔袋和习题册。拿笔袋的时候书包侧袋的拉链卡住了,她拽了两下没拽开,皱着眉低头去看。江俞白余光瞥见,手指动了动,犹豫着要不要帮忙——这时候苏晚禾已经把拉链拽开了,笔袋拿出来,啪嗒放在桌上。
      没帮上忙。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后排的夏屿踩着打铃前最后一分钟冲进教室,一屁股坐下就开始翻书包找昨天的英语卷子。他翻了两遍没找到,探头往前看江俞白:“你卷子借我抄一下选择题,快快快,课代表马上来收了。”
      江俞白把卷子递给他,头也没回。
      夏屿接过卷子,一边抄一边跟季弛吐槽:“英语听写太变态了,昨天背到十二点,今早一睁眼全忘了。你英语怎么样?”
      “凑合。”季弛说。
      “凑合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不好不坏。”
      “那跟我差不多。”夏屿满意了,低头继续狂抄。
      早读课照常是英语听写。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念一个单词停三秒,底下一片沙沙的写字声。江俞白勉强写了七八个,后面几个越来越没把握,写到thoroughly的时候彻底放弃,随便画了几个字母充数。苏晚禾在旁边刷刷地写着,字迹工整,连草稿都不打,听一个写一个。
      听写完是语文早读,全班站起来大声朗读文言文。苏晚禾捧着书念得很认真,偶尔念快了会轻轻喘口气,然后放慢速度继续。她声音不大,但离得近,刚好能传进他耳朵里。
      江俞白跟着念了一段,念着念着就忘了读到哪行,干脆停下来看她。她正低头看书,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她抬手别到耳后,继续念。
      这个动作他看过无数次。每次都想,她别头发的样子真好看。
      真没出息。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课间十分钟,夏屿拉着季弛去走廊透气,江俞白不想动,坐在座位上喝水。苏晚禾正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把物理老师板书的几个公式用红笔圈出来,在边上标注了例题页码。她写着写着忽然偏过头:“江俞白,你的英语卷子是不是又被夏屿拿走了?”
      江俞白往桌肚看了一眼:“好像是。”
      “他拿去抄都忘了还。”苏晚禾笑了一下,把自己的英语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要不要先看我的?待会儿数学课老师要讲最后两道大题,我昨晚看了一下,第二道挺难。”
      江俞白接过她递来的卷子,低头看那两道大题。她用的是铅笔,笔迹很淡但很整齐,每步推导都标了序号。
      “这个地方我不太懂,”她指了一道题的中间步骤,“怎么就变成这个式子?”
      江俞白看了看,给她讲了两句。他声音不大,语速也比平时慢,生怕讲错了丢人。苏晚禾凑近听,听到明白的地方点一下头。
      “原来是这样。”她用铅笔在旁边补了行小字,写完还念了一遍确认。
      就这一分钟不到的功夫,江俞白心里早不知飘到哪去了。讲题的时候他们离得比平时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不是什么洗发水香味,就是很干净、很淡的气息,像刚洗过的衣服挂在太阳底下晒过。
      他讲完坐直身子,手心全是汗。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数学老师果然讲了那两道大题,江俞白因为提前讲过一遍,听起来轻松不少。苏晚禾在旁边认认真真记笔记,遇到同一个步骤,她用笔尾戳了一下他的手肘。
      江俞白低头一看,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谢谢。
      他看了那两个字好几秒,然后在下面写:不客气。
      写完觉得自己回了句废话。但他也不知道该写什么别的,总不能写“不用谢,我喜欢你”。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下次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她把纸条拉近看了一眼,在下面画了个笑脸。简笔画的那种,圆圈脸,两个点当眼睛,一条弧线当嘴巴。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把草稿纸折好,塞进课本里。
      中午去食堂,夏屿特意叫上了季弛。三个人坐一桌,夏屿继续吐槽今天的菜,说红烧茄子咸得能齁死人,然后转头问季弛:“你以前学校食堂怎么样?”
      “比这儿强点。”季弛夹了块茄子,嚼了两下,“但也强不到哪去。食堂这种东西,全国统一。”
      “真理。”夏屿竖起筷子表示赞同。
      江俞白没怎么搭话,低头吃饭。苏晚禾今天和几个女生坐得比较远,在食堂另一头。他吃了几口就收回了找人的目光,专心对付盘子里的菜。
      “对了,”季弛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咱班那个靠窗坐的女生,叫什么来着?头发挺长的那个。”
      江俞白的筷子顿了一下。
      夏屿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苏晚禾。”
      “哦,苏晚禾。”季弛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她物理挺好的?”
      江俞白没说话。夏屿替他说了:“那肯定啊,班里前几名。怎么,你也想找她问题目?你们新来的怎么都一个套路。”
      季弛笑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低头继续吃饭。
      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夏屿开始聊下午的体育课,说上周打球的账这周要算回来。季弛应了两句,也没再提苏晚禾。
      江俞白沉默着把饭吃完。他告诉自己,季弛只是随口一问。新转来的,不认识人,问一下同学名字再正常不过。就像之前林舟找她问题目一样,都是普通的、合理的、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他又不是她的谁。管不着谁打听她,谁找她说话,谁坐她对面吃饭,谁往后排传卷子时多看那两秒。
      可筷子戳在空盘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
      夏屿低头看他的盘子:“你吃这么干净?”
      “饿了。”江俞白站起来端餐盘,“走吧。”
      下午体育课的内容是自由活动。男生大半去了篮球场,女生三三两两坐在树荫底下聊天。江俞白打球心不在焉,接球慢半拍,传球也没准头,投了三个球一个没进。
      夏屿在场边喊:“你今天什么情况?昨天晚上没睡好?”
      “没。”
      “那就是早上没吃饭。”
      “吃了。”
      “那就是——”夏屿话没说完,球被季弛断走了。季弛运球到三分线外,抬手就投,球砸在篮板上弹进框里。
      “可以啊。”夏屿吹了声口哨。
      季弛没接话,弯腰捡起滚远的球。他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越过球场边上的铁丝网,往操场那边看了一眼。
      江俞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苏晚禾正和几个女生绕着跑道散步,手里拎着水杯,一边走一边跟旁边女生说话。太阳很大,她抬手遮了一下额头,然后低头看了眼脚下被晒得发白的跑道线,稳稳踩在线中间走。
      就看了那么一眼。但江俞白注意到了。
      他不知道季弛刚才在食堂那句随口的打听,和现在这一眼有没有关系。也可能压根没关系,就是在看远处的东西,碰巧那个方向有她。
      可心里那点东西又开始梗着了。
      他把注意力拉回球场,强迫自己好好打球。接球,运球,传球,投篮。动作一个不落,但球就是不进。金属球网擦着他的球弹开,夏屿跳起来抢了篮板,边跑边骂他“今天真菜”。
      江俞白没反驳。他擦了把汗,重新跑位。
      后半场他总算进了两个球。跑动的时候汗流进眼睛,酸涩刺得他眯起眼。等他睁开眼时,操场跑道那边已经空了,只剩几只麻雀落在跑道边啄着什么。
      体育课结束集合的时候,他跟着队伍往回走,抬头看见苏晚禾走在前面,手里攥着湿巾在擦手臂上的汗。她旁边的女生走得慢,鞋带开了,她停下来等对方系鞋带,随口聊着晚饭要不要去吃二楼的面。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只是心里悬着的那个东西,今天又沉了一点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