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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周末 周六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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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江俞白是被热醒的。
宿舍的吊扇开了一整夜,吹出来的风是热的,裹着席子上残留的体温和蚊帐上花露水的味道。他翻了个身,凉席贴在脸颊上,印出几道浅浅的印子。对面铺的夏屿还在睡,被子蹬到地上,一只脚搭在床尾栏杆上,姿势扭曲得不像话。
江俞白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十七分。周末睡到自然醒是惯例,但醒了之后该干什么,他没想好。
躺了一会儿,他爬起来洗漱。水房里碰见隔壁宿舍的同学,互相打了个哈欠当打招呼。牙膏是薄荷味的,辣得他眯起眼睛,漱完口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翘了一撮,压不下去,干脆不管了。
回到宿舍,夏屿还在睡。江俞白坐在床边,从书包里摸出语文书,翻到夹卡纸那页。
“放学别走”四个字还在。
他把书合上,塞回书包。然后换上T恤和运动裤,拿上饭卡,轻手轻脚带上门。
周末的食堂比平时冷清,大半同学都赖床没起。窗口只开了两个,打菜的阿姨靠在台子后面看手机。江俞白要了一碗粥和两个包子,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餐桌的塑料桌面上,反射出一片白晃晃的光。他咬了口包子,猪肉白菜馅的,有点咸。
吃到一半,有人端着餐盘走过来。
“这儿有人吗?”
江俞白抬头。是季弛。
他穿了件黑色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看着也是刚睡醒的样子。手里端着一碗豆浆和一根油条,油条泡在豆浆里,已经软了半截。
“没人。”江俞白说。
季弛在他对面坐下,把油条撕成小块往豆浆里丢,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实验。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两分钟,谁都没说话。
“夏屿呢?”季弛问。
“还在睡。”
“他昨天不是说八点起来去跑步?”
“他说过的话他自己都不信。”
季弛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他端起碗喝豆浆,放下之后忽然问:“你今天去打球?”
“下午三点。”
“上午呢?”
“没什么安排。”
季弛点点头,继续撕他的油条。又过了两分钟,他忽然说:“图书馆周末开吗?”
江俞白筷子停了一下。
“开。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
“谢了。”
季弛说完就继续吃,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图书馆。
苏晚禾周末一般会去图书馆自习室。这是他昨天睡前脑子里转的事。
现在季弛也问图书馆。
当然,学校图书馆周末去的人多了,自习室座位紧俏,去晚了根本抢不到。季弛刚转来,想在周末找个安静地方看书,问一句再正常不过。他和苏晚禾之间隔着的距离,比他和图书馆大门之间的距离远多了。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
江俞白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站起来端餐盘。
“你慢慢吃。”他说。
“嗯。”
走出食堂,外面的阳光已经很刺眼了。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犹豫了一秒——回宿舍,还是去图书馆?
回宿舍也是躺着刷手机,夏屿肯定还在打呼噜。
去图书馆,说不定能碰见她。
他往宿舍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他现在去图书馆干嘛?作业没带,书包在宿舍,总不能空手去自习室,去了也不像学习,像闲逛。
他站在花坛边上,觉得自己真够搞笑的。
图书馆门口来来往往的同学谁也没注意他。有人背着书包往里走,有人端着咖啡出来,有人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玻璃门上映着蓝天白云和行道树的影子,推开门的瞬间,冷气的凉意从里面涌出来。
他最终还是进去了。
自习室在二楼。他上了楼梯,推开自习室的门,扫了一圈。
人不算多,大概坐了三分之二。靠窗那排,第三个位置——苏晚禾坐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低头看书,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词汇书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俞白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拿——没带书,没带笔,没带卷子。站在自习室门口,怎么看怎么像一个走错地方的人。
正准备转身走,苏晚禾忽然抬头。
她看见他了。
她冲他笑了一下,招了招手。
江俞白硬着头皮走进去,尽量放轻脚步,走到她旁边。
“你怎么来了?”苏晚禾压低声音,自习室里很安静。
“路过。”江俞白说。说完觉得这两个字太假了——宿舍在食堂东边,图书馆在西边,路过图书馆只能说明他走路兜了个大圈。
“路过?”苏晚禾明显没信,“你没带书包。”
“……回去拿。”
苏晚禾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没拆穿他。她把旁边的椅子上的书挪开:“坐一会儿?反正你回去也没事。”
江俞白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上面放着她的词汇书和柠檬水。
“你在背单词?”他问。
“嗯,下个月有个英语竞赛。词汇量要求五千,我才背了三千多。”苏晚禾叹了口气,“abandon背了无数遍,后面的永远记不住。”
“我也是。”江俞白说,“每次都从第一页开始。”
“然后永远停在第一页。”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完之后苏晚禾把词汇书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考我几个,随便翻。”
江俞白接过书,随手翻到一页,念了一个英文单词:“melancholy。”
苏晚禾皱了皱眉:“m-e-l-a-n……后面忘了。什么意思?”
“忧郁。”
“你怎么知道?”
“阅读理解里见过。”
“厉害。”苏晚禾拿回书,在本子上把这个单词抄了三遍,“你英语其实挺好的,就是不用心。”
“也没有。”
“有。”她写字的间隙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英语考试比我高两分,我记得。”
他愣了一下。她自己考多少分都经常记不住,却记得他比她高两分。
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只变成了一句:“碰巧。”
“每次都碰巧?”苏晚禾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抄单词。她的字迹很工整,每个字母都写得圆圆的,像印刷体。抄完三个单词,她把笔放下,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滴在桌面上。
江俞白看着那滴水珠,觉得自己也像那滴水珠,挂不住,站不稳,随时要往下掉。
“你下午打球?”苏晚禾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
“昨天夏屿在走廊里喊的,说下午三点体育馆后面,叫了好几个人。”苏晚禾笑了一下,“他嗓门那么大,整个楼层都听见了。”
“……他确实嗓门大。”
“那你早上来图书馆,下午打球,中午呢?”
“还没想好。”
“食堂二楼今天有炒面。”苏晚禾说,“上周尝了一次,还行。”
“几点?”
“十一点半开饭。”
江俞白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那我十一点半去。”他说。
“嗯。”苏晚禾继续低头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
他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背单词。她背单词的时候眉毛会微微皱起,嘴唇跟着默念,念到不会拼的词就用笔在纸上画两下。笔袋还是那个磨得起毛的旧笔袋,橡皮擦露出一截,上面有铅笔戳的小洞。
十一点十五的时候,他站起来:“我先走了。”
“去吃炒面?”
“……嗯。”
“帮我占个位?”苏晚禾抬头看他,“我收拾一下就来。”
“好。”
江俞白走出自习室,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一级,扶住扶手才没摔。走廊里没别人,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到了一楼大厅,他推开玻璃门,外面的热浪立刻裹上来。阳光晒得水泥地发白,树上的蝉叫得正欢。他站在台阶上,忍不住弯起嘴角。
十一点半。食堂二楼。炒面。占位。
他大步往食堂走,步子比来时轻快多了。
二楼人还不多。他端着两份炒面找了个四人桌坐下——靠窗,能看见门口,不会错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