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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样的你,不一样的炒面 十一点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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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三十二分,苏晚禾出现在食堂二楼楼梯口。
她还拎着那本厚厚的词汇书,一根手指夹在书页里当书签。站在楼梯口往这边扫了一眼,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笑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排队的人多不多?”她把书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
“我来得早,没什么人。”
苏晚禾低头闻了闻炒面,“好香。”拿起筷子拌了两下,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比我上周在三楼吃的那家好吃,那家太油了。”
江俞白也低头吃面。炒面还是那个炒面,酱油放得多,洋葱炒得偏甜,肉片切得薄厚不一。但今天吃着确实比平时香。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一会儿。苏晚禾吃到一半开始把洋葱丝一根一根挑出来,堆在盘子边上。挑完了有点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吃洋葱?”
“吃。”
“那给你。”她把洋葱丝往他盘子里拨。
江俞白没拦着。上次食堂炖菜里的胡萝卜她也不吃,酸辣汤里的木耳也要挑出来。“你挑食还挺严重的。”
“就洋葱和大蒜不吃,其他都吃。”
“上次炖菜里的胡萝卜你也挑了。”
苏晚禾顿了一下,“胡萝卜也一般。”说完自己也觉得理亏,低头继续吃面,不再辩解。
江俞白把那堆洋葱丝拌进面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角那本词汇书上,封面上印着“高考英语词汇必备”几个字,书脊已经被翻得有点松了。
吃到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楼梯口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我就说二楼比一楼强吧,一楼今天那个红烧肉肥得能炼油。”这嗓门不用看就知道是夏屿。他端着餐盘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季弛,再后面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江俞白认得,是他们隔壁宿舍的,叫陈最,和夏屿一个初中上来的。
夏屿扫了一圈二楼,一眼就看见靠窗这桌。先看见江俞白,然后看见苏晚禾,然后看见桌上两盘炒面,然后看见苏晚禾往江俞白盘子里拨洋葱丝。
“哟。”夏屿端着餐盘走过来,表情意味深长,“我说你怎么一大早没影了,原来在这儿。”
“早上在图书馆碰见的。”苏晚禾很自然地接过话,“中午顺便一起吃。”
“顺便。”夏屿点点头,语气里全是不信。他把餐盘放在旁边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反着跨坐上去。季弛和陈最也端着盘子过来了。陈最推了推眼镜,冲江俞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季弛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在夏屿旁边坐下,把餐盘里的筷子拿出来,开始拌饭。
四个人占了靠窗两桌。夏屿边吃边开始吐槽今天上午的遭遇——他九点才醒,被隔壁宿舍拉去搬书,说是学生会搞什么图书角,搬了一上午。“累死我了,还不如跟你们去打球。下午三点是吧?”
“嗯。”江俞白应了一声。
“季弛也来,陈最也来。”夏屿用筷子指了指对面两个人,“刚好四个人,二对二。”
“我不太会打。”陈最说。
“没事,你跟季弛一队,我跟江俞白。他今天有状态。”夏屿朝江俞白的方向努努下巴,一脸“我懂的”的表情。
江俞白没理他,低头吃面。
苏晚禾在旁边听着,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团面。忽然侧头问江俞白:“你们打全场还是半场?”
“半场,就体育馆后面那个露天场。”
“哦,那里。”苏晚禾点点头,“旁边有台阶可以坐。”
“你要来看?”夏屿抢在江俞白前面开口,眼睛亮了一下。
“反正下午没事。”苏晚禾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江俞白正在夹洋葱丝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
下午两点五十,太阳正毒。体育馆后面的露天球场被晒了一整天,水泥地面热得能摊鸡蛋。篮筐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篮板上的白漆晒得有点发黄。
夏屿是最早到的,已经一个人在场上投了好几个。江俞白到的时候看见他正尝试一个明显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三步上篮,球没进,砸在篮板上弹回来,差点砸到他自己脸上。
“你能不能别丢人。”江俞白把滚远的球捡回来。
“热身,懂不懂。”夏屿擦了把汗。
几分钟后季弛和陈最也到了。季弛换了件白色运动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穿校服时明显得多。他弯腰拿起篮球,随手往篮筐扔了一个,球划了道弧线,空心入网。
江俞白看着那个球进的弧度,心想这人打球应该不差。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开场不到五分钟,季弛已经进了两个球,一个中投一个篮下。他打球不怎么跑,但位置站得很准,球到人到,不拖泥带水。
江俞白防守他的时候发现,这个人打球和他说话一样——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在点子上。
“你防不住他。”夏屿在旁边喊,“换我。”
换人的结果是季弛又进了一个。
“你也不行。”江俞白说。
“他太稳了。”夏屿扶着膝盖喘气,“这种人最难搞,你晃他不动,他自己也不急。”
打到一半的时候,江俞白往场边看了一眼。台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苏晚禾坐在最上面那级,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柠檬水,膝盖上摊着那本词汇书,但没在看,正往球场这边望。太阳很大,她眯着眼睛,用手遮了一下额头。
江俞白收回视线,深呼吸一次,接到夏屿传来的球。季弛站在他面前,重心微沉,不贴太近也没放太大空间。江俞白往左虚晃一下,往右突了一步,跳起来投篮。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一下,还是进了。
“漂亮!”夏屿在旁边喊得比进球的还大声。
江俞白落地的瞬间往台阶那边看了一眼。苏晚禾在笑,嘴角弯起来的那种。远远地看不清表情细节,但她确实在往这边看。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跑回防守位置,但接下来的两个回合完全不在状态。一个传球传偏了,被季弛断走;一个防守的时候踩到自己的鞋带,差点摔了。
“你鞋带开了。”季弛从他旁边跑过去,丢下一句。
江俞白低头看了一眼,蹲下去系鞋带。系到一半夏屿跑过来,“你刚才不是还挺猛的吗,怎么突然又不行了?”
“渴了。”
“那边有水,自己拿。”夏屿指了指场边的矿泉水瓶。
江俞白走过去拿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苏晚禾坐在台阶上,离他大概十来米远。她正低头翻词汇书,翻到某一页停下来,念了两句,又合上书往他这边看。
目光撞上。她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江俞白差点被水呛到。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球场,心跳快得不像刚休息过的。
后半场江俞白又进了几个球,包括一个运气成分很大的三分——他本来想传球的,手滑了,球直接飞向篮筐,居然进了。
“蒙的。”他对跑过来的夏屿说。
“我不管,算分。”夏屿拍了他一巴掌,回头冲陈最喊,“几比几了?”
“差三分。我们落后。”陈最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报数。
最后几分钟季弛连进了两个球,把比分扳回来了。结束的时候夏屿躺在球场边上喘气,“不算不算,明天再来。”
季弛站在篮筐底下喝水,仰头灌了半瓶,擦了擦嘴角,往台阶那边看了一眼。
苏晚禾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词汇书夹在胳膊底下。她沿着台阶走下来,路过球场边的时候停了停,跟江俞白说了句什么。
隔了半个球场,夏屿没听清。他只看见江俞白点了下头,然后苏晚禾笑了一下,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
“她说啥?”夏屿凑过来。
“没什么。”
“肯定有。你耳朵都红了。”
“晒的。”
“晒的能只晒耳朵不晒脸?”
江俞白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作势要砸他。夏屿跳起来躲,一脚踩进旁边的水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泼的水,溅了一裤腿。
“操。”夏屿低头看着湿透的裤腿。
季弛在旁边收拾东西,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他看了眼江俞白,又看了眼苏晚禾走远的背影,手里的毛巾搭在肩上,没说什么。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淡,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事。
陈最拿着自己的眼镜布擦镜片,擦完戴上,忽然开口:“苏晚禾是不是喜欢你啊?”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胡说什么。”江俞白的声音很平。
“我就随便问问。”陈最把擦镜布的边角叠整齐,“上次我路过你们班门口,看见她在给你讲题,你那个表情——算了,当我没说。”
“你确实应该当没说。”江俞白把篮球往他怀里一扔。陈最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把刚擦好的眼镜碰掉。
夏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陈最你这嘴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社死别人。”
季弛也笑了一声,短促的,像是没忍住。
江俞白没再说什么。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拿起自己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不解渴。
但心情出奇地好。
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夏屿已经趴在床上开始刷手机,刷了一会儿忽然翻过来,“你下午那个三分真是蒙的?”
“蒙的。”
“我就知道。”夏屿满意了,翻回去继续刷。
江俞白坐在床边擦头发。窗外天色还早,夏天的傍晚来得很慢,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语文书放在枕头边上。他没翻开,但知道里面夹着什么。
今天她来看了。不只是路过,是专门坐了一个多小时,膝盖上摊着没翻几页的词汇书,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往球场这边看。
他嘴角压不下去。索性不压了。
对面铺的夏屿忽然又翻过来,“对了,陈最说的那个——苏晚禾是不是真对你有意思?”
“你信陈最那张嘴?”
“也是。”夏屿想了想,躺回去了,“他那嘴开过光,好的不灵坏的灵。”
江俞白把毛巾挂上床尾栏杆,仰面躺下。天花板上还是那几条裂纹,从东往西,从西往东,看着和每天早上醒来时一模一样。
但今天看着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