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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柠檬水 周一的早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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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自习永远是困的。
日光灯管嗡嗡响,风扇嘎吱嘎吱转,全班站起来读文言文的声音拖得老长,像一群人在念经。江俞白捧着语文书,念到“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时候走了个神——书里还夹着那张卡纸,就在这一页。他手指碰到纸边,又缩回去。
苏晚禾在旁边念得很认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一小截,碎发没扎上去,被风扇吹得轻轻晃。她念到“举酒属客”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确认他有没有在认真读。江俞白赶紧把视线落回书上,嘴里跟着念了一句,念错了行。
早读结束,夏屿趴在桌上补觉。季弛在后面安安静静喝豆浆,吸管咬着,翻一本从图书馆借的闲书。封面是英文的,江俞白扫了一眼没看懂是什么。
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急性子,讲题讲得快,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哒哒响。讲到一半忽然点名:“江俞白,这道题你说一下思路。”
江俞白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在走神。不是在想卡纸,是在想苏晚禾早读时看他那一眼。就一眼,他想了整整半节课。
“先用……辅助线。”他硬着头皮说。
“哪条辅助线?”
旁边递过来一张裁小的草稿纸。苏晚禾用铅笔轻轻画了条线,笔尖点了点图形上的某个角。江俞白余光扫到,顺着说下去:“连接AC和BD的交点。”
“对,坐下吧。下次认真听。”数学老师转身继续写板书。
江俞白坐下,想把草稿纸还回去,苏晚禾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还了。她把手指压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继续低头记笔记。
他把那张草稿纸折好,和之前那张画了辅助线的放在一起。语文书里现在有三张纸了——一张粉色卡纸,两张草稿纸。一张是他写给她的,两张是她递给他的。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分类:他的心意,她的随手。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因为临近期末,体育老师放了半节课的羊,男生自由打球,女生自由活动。江俞白和夏屿、季弛、陈最照例占了个半场。
夏屿今天状态特别好,连进了三个中投,得意得开始给自己解说:“夏屿接球,虚晃,跳投——进了!观众朋友们,这就是实力。”
“观众就我一个。”陈最坐在场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天文学基础》。
“一个人也是观众。”夏屿朝他喊。
季弛运球到篮下,被江俞白挡住,他把球传给夏屿,夏屿接球就投,又进了。他转过身朝季弛比了个大拇指,笑得很得意。季弛嘴角动了一下,很淡,但确实笑了。江俞白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季弛对夏屿好像比对别人多一点耐心。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但他作为旁观者,看别人的事有时候比看自己的事清楚。
打到一半,江俞白往场边看了一眼。操场跑道那边,苏晚禾和几个女生正绕圈散步。她手里拿着早上那杯没喝完的柠檬水,边走边和旁边的女生说话。太阳很大,她抬起手遮了一下额头。
然后她往球场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大概是在找谁。江俞白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自己,但那个方向只有他在。他心跳漏了半拍,手上的球被季弛断走了。
“走神了。”季弛运球从他身边过去,轻飘飘丢下一句。
夏屿跑过来拍了他一下:“你今天第几次了?她一看你你就掉链子。”
“谁说她在看我。”
“对对对,她在看陈最。陈最长得帅,天文爱好者,魅力无限。”夏屿翻了个白眼,跑回去防守了。
体育课结束,江俞白去水龙头洗脸。凉水冲在脸上,他撑着洗手台边沿,深吸了一口气。镜子里自己的脸湿漉漉的,头发翘了一撮,校服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她在看我。她好像真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当然,也可能是他自作多情。这种事他分析不来,因为每次分析到最后都会绕回同一个结论——她看谁都不奇怪,她对谁都这样。
午休的时候他趴在桌上,假装睡了,其实睁着眼。苏晚禾在他旁边翻英语词汇书,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用小刀裁了一张便签纸大小的纸片,在上面写了几个单词,贴在笔袋上。她的手指按在纸片上,指尖泛着一点粉色,指甲剪得很短。江俞白从臂弯缝里偷看了一会儿,然后真的睡着了。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化学课做了个小测验,物理课讲了新章节,英语课放了一段听力,教室里空调滴水,滴在后排某个人的桌上,啪嗒啪嗒响了一整节课。
放学的时候苏晚禾收拾书包,忽然侧头问他:“你这周末还去图书馆吗?”
江俞白正在往书包里塞课本,手顿了一下。“去。”
“帮我占个位?周末人多,上次九点多去就只剩边上的位置了,空调吹不到。”
“好。”
“那我九点到。”苏晚禾背上书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别又‘路过’不带书包。”
江俞白还来不及辩解,她已经走出教室了。
后座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季弛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本英文封面的闲书,眼睛没从书上移开,但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在笑。
“你笑什么。”江俞白没回头。
“没什么。”季弛翻了一页,“周末图书馆确实人多。”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江俞白懒得追问。夏屿这时候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拎着三瓶冰汽水,分给季弛一瓶,另一瓶照例搁在江俞白后颈上。江俞白被冰得整个人弹起来,夏屿笑得很嚣张。
“周末还打球不?”夏屿跨坐在椅子上,拧开汽水喝了一大口。
“打。”季弛说。
“你呢?”夏屿踢了踢江俞白的椅子。
“上午去图书馆,下午打球。”
“又去图书馆?”夏屿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上次是‘路过’,这次是‘占位’,下次是什么?‘顺便接她回宿舍’?”
江俞白把汽水瓶往他手里一塞:“喝你的,别说话。”
季弛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喝了一口汽水,目光在江俞白和夏屿之间转了一下,然后落回自己手里的书上。但他翻页的时候,嘴角还是弯的。
晚上回宿舍,夏屿去水房洗衣服,把洗衣液倒多了,泡沫溢出来流了一地,被隔壁宿舍投诉。他蹲在地上擦泡沫的时候忽然抬头问江俞白:“你觉得季弛这人怎么样?”
江俞白正在擦头发,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感觉他好像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但打球的时候又挺配合。”夏屿拧着拖把,“你说他是不是心里有事?”
“谁心里没事。”
“也是。”夏屿继续擦地板,泡沫越擦越多。
江俞白坐在床边,打开语文书看了一眼。三张纸安安静静地夹在里面。他把书合上,塞回书包。忽然想到季弛看夏屿时那个极淡的笑意。他是心里有事,还是心里有人?这种事不好猜,他猜别人也没用,他自己的事还没搞定呢。
但他把这件事存在脑子里了。像一个还没连起来的点,等着后面某一天忽然对上。
窗外蝉鸣还在响。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往年更长。或者不是因为夏天长,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明天”。而“明天”这个词,他已经用了太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