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路》露饮溪

5、半张稿子 后半节

　　后半节课一直在来回跑，后颈浸出一层薄汗，校服后背洇出深色印子。江俞白随手用胳膊蹭了把脸，皮肤沾了点灰尘，摸着发涩。刚才忙着传球投篮，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不用反复回想早读时林舟凑在苏晚禾桌边的画面。

　　夏屿一球砸空，抬脚踢了踢滚远的篮球，嘴里东一句西一句乱扯。一会儿说小卖部新上的冰汽水味道古怪，一会儿吐槽隔壁班男生打球总爱故意犯规，全程没提江俞白刚才闷不作声的样子。

　　集合哨响得突然，一群人拖拖拉拉排成松散的队伍往教学楼走。上楼时江俞白抬眼，刚好看见苏晚禾走在前排，她手里攥着半张湿巾，时不时抬手擦两下额角薄汗，步子走得不快，还特意放慢速度等了等身边跟不上的女生。

　　楼道扶手被晒得温热，有同学赶路太急，肩膀狠狠撞了下江俞白，对方含糊说了句对不起就往前挤，他没抬头，往旁边挪了半步让路，视线却还下意识追着前面那道身影。

　　坐回自己位置，拉开抽屉拿出水杯，杯壁还留着早上橘子汽水干了留下的黄印，手指碰上去黏糊糊的。

　　苏晚禾刚落座，先把湿巾分了半张给旁边的女同学，才低头翻弄笔袋，袋子边角磨得起毛，里面塞着好几支换过笔芯的旧黑笔。她翻找橡皮擦时，笔滚到江俞白脚边，她弯下腰伸手去够，视线刚好对上他的，冲他轻轻弯了下嘴角，指尖勾回笔，又低头拨弄笔杆。

　　江俞白快速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指腹来回蹭着语文书的书脊。那张粉色卡纸夹在书页中间，纸边被摸得发软。
　　各种念头一股脑往脑子里钻，没半点顺序。
　　为什么别人和她搭话轻轻松松，自己开口前却要憋半天；刚才早读要是主动凑过去，是不是也能凑在一起看错题；干脆把纸条扔垃圾桶算了，省得天天揣着这点说不清的心思折腾自己，可刚刚她笑的样子，弯腰捡笔的模样，又让人舍不得放弃。

　　想法跳来跳去，堵在心口，却掺了点软软的暖意。

　　后座夏屿重重坐下来，校服随手扔在椅背上，哗啦一声响。
　　“下午两节数学课，想想都熬人，晚自习咱俩溜出去，我请你喝冰饮。”
　　江俞白随便应了一声，手指卡在书页缝里，隔着纸轻轻碰了碰那张卡纸。
　　“别只嗯一声啊，到底去不去？”夏屿拿笔戳了戳他后背，“你不去我就找后排那两个人，他们早就想去买冷饮了。”
　　“到时候再说。”

　　夏屿没继续追问，自顾自拆开兜里的糖纸嚼着，完全没察觉他不对劲。

　　数学课开始，老师在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计算步骤。苏晚禾听得格外认真，草稿纸写满整整两面，算题卡壳时会轻轻咬一下笔帽，理顺思路算出答案后，指尖会无意识轻轻敲两下桌面。

　　中途老师布置课堂练习，江俞白卡在一道几何题上，盯着图形半天没头绪。身侧递过来一张裁小的草稿纸，苏晚禾用铅笔轻轻描出辅助线，笔尖点了点那处夹角，小声跟他提点了一句。说完怕打扰其他人，立刻收回身子，安安静静低头写自己的题。

　　江俞白捏着那张小小的草稿纸，心里乱糟糟的闷气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轻飘飘的甜。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瞬间嘈杂起来。
　　苏晚禾快速摞好习题册，还顺手帮他把滑到桌边的练习册往里推了推，才背上书包，转头看向他，声音轻轻的：“我先去食堂啦，晚一点人会很多，记得早点过去。”
　　江俞白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平稳应声：“嗯，路上慢点。”

　　他不像从前那样紧张到手足无措，只是盯着空出来的邻座发呆。桌上还留着苏晚禾递给他的草稿纸，粉色卡纸依旧夹在书里，他没拿出来，也舍不得丢掉。想主动递出去的胆子依旧不足，彻底放下又做不到，心里悬着一块软软的东西，不上不下。

　　“走不走，再晚食堂炖菜就凉透了。”夏屿收拾好东西站在桌边，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椅子腿。
　　江俞白把那张画着辅助线的草稿纸夹进语文书，合上书，起身跟在对方身后。
　　走廊里人挤人，耳边全是杂乱的交谈声，他垂着眼往前走，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苏晚禾浅笑、悄悄给他讲题的模样，乱糟糟的思绪，悄悄裹上一层淡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