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路》露饮溪

4、缄默 早读课间的

　　早读课间的喧闹持续着。

　　林舟还站在苏晚禾的课桌旁，身子微微俯着，指尖点在错题本的页面上，两人还在对着那道物理压轴题反复核对步骤。

　　江俞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静坐不动。

　　他就这么被动看着，躲不开，也不敢移开视线太刻意。

　　他心里特别乱，不是那种文艺的酸涩，是很直白、很别扭的烦躁。

　　他承认，他很羡慕林舟。

　　羡慕他不用纠结、不用胆怯，能大大方方停在苏晚禾桌边，自然地说话、讨论，不用藏、不用躲、不用提前演练半天。

　　换作是他，根本做不到。

　　只要靠近苏晚禾半分，他整个人都会僵硬得不知道手脚往哪放，更别说主动找话题、问题目。

　　书页里夹着的粉色卡纸，此刻显得格外滑稽。

　　他前一天晚上脑补了无数种递纸条的场景，幻想找个课间偷偷递给她，哪怕只换来一句疑惑的回应也好。

　　可真到了白天，亲眼看见别人坦荡又自然的相处方式，他瞬间就怂透了。

　　那点偷偷摸摸的小心思，一下子就拿不出手了。

　　幼稚、小气，还见不得光。

　　他甚至有点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周围同学吵吵闹闹的，有人追跑，有人扎堆闲聊，整个教室热热闹闹。只有他这块小角落，安静得诡异。

　　他盯着桌面，脑子里的想法乱七八糟跳来跳去。

　　没什么层层递进的感悟，就是纯粹的胡思乱想。

　　万一纸条递出去，苏晚禾真的觉得他莫名其妙怎么办？
　　万一她觉得他很奇怪，以后刻意疏远他怎么办？
　　万一本来好好的同桌关系，被他这点小心思彻底搞僵怎么办？

　　越瞎想，越退缩。

　　没过多久，上课铃骤然响了。

　　喧闹瞬间被掐断，所有在外打闹的同学匆匆冲回座位，椅子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

　　林舟这才直起身，随口和苏晚禾说了句谢谢，拿着错题本快步回了自己座位。

　　直到这一刻，旁边彻底恢复安静，江俞白紧绷了一整个课间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

　　苏晚禾若无其事地收好习题册，拿出物理课本，安静等待上课，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对她来说，刚才只是一次普通的课间答疑，转瞬就忘。

　　只有江俞白一个人，卡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出来。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准时开课。

　　黑板上的公式一行行落下，班里所有人都低头刷题、记笔记，只有江俞白完全听不进去。

　　他笔尖抵在草稿纸上，半天写不出一个有效步骤，纸上全是乱涂的线条。

　　后座的夏屿睡饱了，迷迷糊糊抬起头，察觉前面人一动不动。

　　他没看穿什么心事，也没刻意安慰，就是很普通的课间随口闲聊。

　　“真服了，又是物理，天天最难的课排一起，纯属折磨人。”

　　夏屿声音压得很低，凑在背后碎碎吐槽。

　　江俞白淡淡“嗯”了一声，没回头。

　　“你今天怎么这么闷？”夏屿扒着椅背，随意瞎猜，“昨晚没睡好？还是题不会做自闭了？”

　　都不是。

　　但江俞白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自己这点别扭又矫情的情绪。

　　说了反而矫情。

　　他只摇了摇头：“没事。”

　　夏屿见他不想说话，也没多追问，老老实实趴回去摸鱼，不再打扰。

　　一节课四十分钟，过得很慢。

　　江俞白全程走神。

　　他一会盯着课本发呆，一会无意识摩挲书页里的卡纸，一会又偷偷侧目看两眼认真听课的苏晚禾。

　　什么都想不通，又什么都懒得想。

　　之前那股想要勇敢一次的冲动，彻底没影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紧接着就是体育课。

　　全班起身排队下楼，楼道里挤满了人，吵得耳朵发疼。

　　苏晚禾跟着大部队往前走，和女生聊着闲话，步伐轻松。

　　江俞白跟在人群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刻意保持着普通同桌的距离。

　　他不再瞎纠结、不再内耗。

　　就一个很简单的念头。

　　算了。

　　不递就不递吧。

　　不敢勇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普通同桌就普通同桌。

　　至少安安稳稳的，不尴尬，不突兀，也不会打乱她的生活。

　　到了操场自由活动，夏屿拉着他打球。

　　球扔过来，他就接，该跑就跑，该投就投。

　　不再刻意偷看，不再胡思乱想。

　　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场的热风和喧闹一点点吹散了。

　　少年的心事没有盛大的落幕，也没有温柔的升华。

　　就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暂时作罢。

　　那张没送出去的粉色纸条，依旧安安静静藏在书里。

　　今天，他彻底放弃了鼓起勇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