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路》露饮溪

3、情敌？ 第二天的天

　　第二天的天亮得很早。

　　夏日的天光总是亮得透彻，清晨的风褪去了午后的燥热，带着一丝清爽，穿过宿舍楼的窗沿。江俞白醒得比往常都早，躺在床上睁着眼，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第一件事，就是想起兜里那张粉色卡纸。

　　昨晚回宿舍后，他没敢拿出来示人，偷偷夹在了课本最厚的那一页。

　　一整晚辗转反侧，他反复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递一张纸条吗，没什么好紧张的。

　　就趁早读课前，班里人不多的时候，悄悄塞到她桌肚里，神不知鬼不觉。

　　可真等到洗漱完、跟着早高峰的人流走进教学楼，昨天那点给自己鼓的底气，又悄悄泄了大半。

　　清晨的教室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同学，翻书声、小声背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江俞白踏进教室的第一秒，目光就下意识扫向靠窗的座位。

　　苏晚禾已经来了。

　　她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正低头整理桌面的习题册，扎着简单的高马尾，碎发贴在白皙的额角，干净又清爽。晨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恰到好处，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清甜。

　　江俞白脚步顿了顿，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提速。

　　他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指尖摸着课本里夹着的卡纸，硬硬的一小片轮廓，却压得他心口微微发紧。

　　时机不对。

　　现在前排还有同学在，万一弯腰递纸条被人看见，随便调侃两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过来。

　　太显眼了。

　　他捏着课本，假装翻找早读资料，余光死死盯着身侧的女孩，耐心等着教室里的人再少一点，等着一个没人注意的空档。

　　可早读的人来得很快，短短几分钟，班里就坐满了大半同学，喧闹声渐渐响起，彻底没了独处的机会。

　　江俞白抿了抿唇，默默收回了心思。

　　算了，等课间吧。

　　整个早读课，他背书心不在焉。

　　朗朗的读书声里，他的心思飘得很远，一会儿琢磨课间该怎么趁乱递纸条，一会儿又胡思乱想，苏晚禾看到纸条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会惊讶？会疑惑？还是会觉得他很幼稚？

　　无数细碎的念头缠绕着他，让他根本静不下心。

　　身旁的苏晚禾一如既往的认真，唇瓣轻抿，低声跟读课本内容，专注得眼里只有书页上的文字，对旁边心不在焉的少年毫无察觉。

　　一节课四十分钟，转瞬即逝。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班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起身接水，有人扎堆聊天，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江俞白瞬间坐直了身体，攥着课本的指尖微微用力，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他盯着苏晚禾的侧脸，等着她放松下来、空闲下来。

　　可没等他找准机会，一道身影先一步走到了苏晚禾的桌边。

　　是隔壁组的男生，林舟。

　　班里的理科尖子生，性格开朗外向，待人温和，和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处得不错，自然也包括苏晚禾。

　　江俞白的目光瞬间僵住。

　　林舟手里拿着一本物理错题本，弯腰凑近苏晚禾的课桌，姿态自然又熟稔。

　　“苏晚禾，昨天那道压轴题，我还是没太弄懂，你再给我讲一遍呗？”

　　他站得很近，半边身子俯在课桌上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刺眼。

　　课间的教室吵吵嚷嚷，周围的人各忙各的，没人注意这一隅的动静，两人独处般的氛围，安静又刺眼。

　　苏晚禾没有丝毫推脱，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笔，温和应声：“可以，你指给我看哪一步。”

　　她微微偏头，凑近错题本，眉眼认真。

　　晨光落在两人之间的习题册上，两人低头对着同一本本子讨论，偶尔低声交流两句，语气轻松自然。

　　林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笑着接一句话，眉眼带着少年爽朗的笑意。

　　他们只是正常的同学请教问题，再普通不过的互动。

　　江俞白清清楚楚知道这一点。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最寻常的课间答疑，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可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意，闷闷的，堵得人喘不过气。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指尖死死攥着桌肚里的课本，连指节都微微泛白。

　　那张粉色的卡纸，被书页紧紧夹着，像是被他瞬间熄灭的勇气，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再也没有了递出去的底气。

　　他看着林舟自然地和苏晚禾说笑，看着苏晚禾眉眼弯弯、耐心讲解的模样，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

　　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苏晚禾温柔、耐心、性格好，身边从来都不缺相处融洽的人。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愿意靠近这么干净温柔的女孩。

　　那点藏在心底、自以为独一无二的小心思，瞬间变得渺小又笨拙。

　　他默默收回了所有的心思，原本躁动滚烫的心动，一点点被微凉的酸涩覆盖。

　　原本想好的所有勇气、所有计划，在这一刻彻底作废。

　　他递出去又能怎么样？

　　凭什么凭着一句笨拙的“放学别走”，就妄图特殊？

　　江俞白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后座的夏屿睡醒凑过来，还想像昨天一样打趣他，看他一脸平静，反倒愣了一下：“干嘛呢，发呆？不出去透透气？”

　　“不去。”江俞白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他抬眼，又瞥了一眼身侧依旧在讲题的两人，喉间发涩。

　　终究还是默默合上了课本。

　　那张攒了两晚勇气的粉色纸条，依旧安安静静躺在书页里，没能送出去。

　　这个课间，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着自己的盛夏心动，悄悄落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空。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温热的气息，吹起书页的边角，却吹不散少年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和胆怯。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暗恋最开始的滋味，不止是滚烫的心动，还有这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