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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偷偷放一下 从食堂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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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食堂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江俞白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步子不快不慢。书包里装着语文书,语文书里夹着粉色卡纸,卡纸上写着四个字。这个念头每隔几分钟就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一次,像闹钟按不掉。
晚自习前的教室是一天里最吵的时候。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扎堆抄作业,后排几个男生在比谁的纸团能扔进垃圾桶。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风扇转着,吹得讲台上的粉笔灰四处飘。
江俞白坐回座位,把语文书塞进桌肚,想了想又抽出来,翻开确认了一眼——卡纸还在,夹在《赤壁赋》那一页。苏晚禾还没回来。她的椅子推得很整齐,桌上摊着晚上要做的英语卷子,笔袋拉链没拉,露出一截橡皮擦。
夏屿踩着晚自习铃冲进教室,一屁股坐下就开始翻书包找卷子。翻了两遍没找到,拿笔戳江俞白后背:“英语卷子借我抄一下选择题,快快快,课代表马上来收了。”
江俞白把卷子递过去,头也没回。
“你今天怎么了?”夏屿接过卷子,一边抄一边问,“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现在也不说话。还在想你那破卡纸的事?”
“没有。”
“我都说了我信你是代写的,你还纠结什么。”夏屿抄完选择题开始抄完形填空,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不过说真的,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我认识吗?”
“不认识。”
“别的班的?”
“嗯。”
“男的还是女的?”
“你查户口呢。”
夏屿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把卷子还给江俞白的时候,往前探了探头,压低声音说:“不过你那四个字真得改改。放学别走——这谁看了不害怕。你让你那朋友改成‘放学能等一下吗’,至少听起来不像要约架。”
江俞白没接话。他把卷子折好塞进桌肚,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座位——苏晚禾刚回来,正把从食堂带的一盒酸奶放在桌角,草莓味的。
她坐下的时候带起一阵很轻的风,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什么香味,就是干干净净的皂角味。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英语卷子写完了?”
“写完了。”
“借我对一下完形填空。我总觉得今天做的有问题。”
江俞白把卷子递过去。她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有点凉,大概是刚洗过手。她把两张卷子并排摊开,低头一道一道对答案。看到不一样的题就用笔在旁边标一下,嘴里小声念叨着“这个好像是选C”之类的。
他假装在写物理题,草稿纸上画了半天受力分析图,笔尖把纸戳出好几个洞。
“对了三道不一样的。”苏晚禾把卷子还给他,“有两道我觉得是你错了,有一道不确定。待会儿老师讲的时候你帮我听一下。”
“嗯。”
夏屿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视线在江俞白和苏晚禾之间来回扫了两下。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什么都没说。
整个晚自习,江俞白都在跟自己较劲。
物理卷子做了一半,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他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一个字没写。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卡纸怎么办。明天再递?课间趁人多的时候往她桌肚里一塞?她会不会觉得奇怪?万一她当场打开看到那四个字,会不会笑?会不会觉得他在开玩笑?
越想越觉得这四个字蠢透了。
他当时为什么没写“我有话跟你说”?为什么不写“能等一下吗”?为什么连最基本的“你好”都没加?就四个字,硬邦邦的,像下通牒。
可再想,如果真写了别的,他敢递吗?大概更不敢。太长了她会认真看,认真看了就会认真想,认真想了就会认真回答。而他还没准备好接受任何答案。
“放学别走”至少是模糊的。她可能以为只是普通的事,可能是班务,可能是借东西。他可以说“没事了,就是问你那道物理题”。他给自己留了退路,尽管那条退路本身也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她根本没看到纸条,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根本不存在“退路”这种东西。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把语文书从桌肚里拿出来,翻开《赤壁赋》那页。卡纸安安静静地躺在书缝里,纸边还是平整的,还没起毛。
他把书合上,塞回书包。
算了。明天再说。
回宿舍的路上,夏屿买了两根烤肠,分给他一根。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吃完,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夏屿嘴里嚼着烤肠,含含糊糊地说:“今天星星好多。”
江俞白抬头看了一眼。确实很多,密密麻麻铺满了头顶那片天。没有月亮,所以星星格外亮。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到苏晚禾晚自习前放在桌角的那盒草莓酸奶。不知道她喝完了没有。酸奶要冰的好喝,放久了会变温,变温了就不好喝了。
“你在想什么?”夏屿把竹签扔进垃圾桶。
“没什么。”
“又在想那张破纸。”
“没有。”
“你再嘴硬我就去问苏晚禾。”夏屿打了个哈欠,往宿舍楼门走,“问她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纸条。”
江俞白站在原地没动。
夏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开玩笑的。走了,回去睡觉。”
江俞白跟着他进了楼。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刷了很久的牙,薄荷味辣得他眯起眼睛。水房里的灯管一闪一闪的,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有人在水房那头洗衣服,水龙头哗哗响。
躺到床上的时候,夏屿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均匀,偶尔翻个身,床板咯吱响一下。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
江俞白睁着眼,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
后来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明天。早读前。教室里人最少的时候。把卡纸夹在她课本里。就夹在她今天布置的那几页。她早上来翻开就会看到。”
打完又看了一遍,觉得这个计划可以。把手机锁屏,重新躺下去。
可十分钟后又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句。
“或者课间操的时候。大家都往外走,趁乱往她桌肚里一塞。”
又过了十分钟。
“算了还是早读前吧。课间操她要和女生一起下楼,万一被旁边人看到不好。”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眼。
粉色卡纸夹在语文书里。语文书在书包里。书包挂在床尾。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地播放着一个画面——苏晚禾翻开课本,看到那张粉色卡纸,低头看清上面的字,然后侧过头看他。
她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后来他终于睡着。梦里没有苏晚禾,没有粉色卡纸,只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他一个人来来回回地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找不到出口。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夏天的蝉鸣,声声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