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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还是同桌 期末考试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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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最后一场是英语。
江俞白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单词,放下笔,看了眼时间——还剩十五分钟。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两道选择题,又改回来,最后决定不改了。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苏晚禾正低着头检查作文,笔尾轻轻戳着下巴,嘴唇微微翕动,大概是在默读。她检查完最后一行,放下笔,侧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交卷。他也笑了,点点头。铃声响了。监考老师挨个收卷子,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有人哀嚎完形填空太难,有人对答案发现阅读理解的选项全是坑,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暑假去哪玩。
暑假。这两个字从六月末的教室里升起来,比空调的冷气还让人精神。
江俞白把笔袋塞进书包,桌面上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那张粉色卡纸还在语文书里夹着,纸边已经毛得不能再毛了,折痕深得像用刀背压过。他想了想,把语文书也塞进了书包——暑假不带课本回家听起来不太合理,但他想带上。
“你暑假怎么过?”苏晚禾把椅子推进桌底,背上书包。
“还没想好。打球,写作业,躺着。”
“跟没说一样。”她笑了一声,“我妈给我报了个英语夏令营,七月中到八月初,三周。”
“去哪?”
“隔壁市。住校的那种。”
三周。江俞白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从七月中到八月初,差不多占了暑假的一半。“那挺好的,”他说,“英语竞赛可以提前准备。”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晚禾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那开学见?”
“开学见。”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他,是看教室——空了一半的桌椅,黑板还没擦,上面留着英语老师最后的板书“Good luck on your exams”。她的目光扫过靠窗那排第二个和第三个座位,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转身走了。
江俞白坐在原位,看着她走出教室。走廊里传来她和女生的说笑声,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蝉鸣盖过。
教室里只剩几个人了。夏屿早交了卷子在门口等,手里转着篮球,催他快点。季弛站在夏屿旁边,手里拿着两瓶冰水,一瓶已经递给夏屿了。江俞白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底,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坐了一整个学期的位置——桌肚里空空荡荡,什么都带走了。只有那张粉色卡纸跟着他,夹在语文书里,从《赤壁赋》那一页挪到了扉页,又挪回来。纸还是那张纸,字还是那四个字。
暑假的前两周过得飞快。
江俞白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他妈做的早饭,然后写两个小时暑假作业,下午去学校露天球场打球。期末之后球场人少了大半,有时候整个场只有他和夏屿两个人,一对一单挑能打到太阳落山。季弛回老家了,说八月才回来。夏屿每天念叨一遍“季弛什么时候回来”,念叨到第七天的时候被江俞白怼了一句“你自己发消息问他”,他反而闭嘴了。
“我发了。”隔了好一会儿夏屿才说,“他说八月二号回来。”
“那不是快了。”
“嗯。”夏屿把篮球往篮筐扔,没进。他捡回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说,“他说回来请我吃饭。”
“然后呢?”
“没了。就说请我吃饭。”夏屿的语气有点说不上来——不是失望,是困惑。像在解读一道阅读理解题,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江俞白接过球,投了个三分。“那你去不就知道了。”
“也是。”夏屿跑过去捡球,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八月二号,季弛回来了。
他晒黑了一点,头发剪短了,看着比放假前精神。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在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夏屿秒回了一串感叹号,江俞白隔了两分钟才看到,回了个“好”。陈最没回。大概又在研究他的星星。
第二天下午三点,体育馆后面的露天场地上只有他们四个人。暑假的校园空荡荡的,操场上长了一圈野草,跑道边上那个水坑终于干了。蝉叫得比期末那会儿还响,像是在替所有不在场的人制造热闹。
夏屿和季弛一队,江俞白和陈最一队。陈最进步了不少——暑假他哥从大学回来教了他几招,虽然动作还是慢,但命中率高了很多。“士别三日,”陈最推了推眼镜,“当刮目相看。”夏屿说刮什么目,你那眼镜片比啤酒瓶底还厚。
中场休息的时候四个人坐在台阶上喝水。夏屿仰头灌了半瓶,用胳膊蹭了把脸,忽然说:“下学期就高二了。”
“下学期就分科了。”陈最补了一句。
分科。这两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高二开学要分文理科,虽然大部分人都会选理科,但分班是重新洗牌——同桌、前后桌、整个教室的座位排列,全部打乱重来。
“你们选什么?”陈最问。
“理。”季弛说。
“我也是理。”夏屿说,“文科背的太累了。”
“江俞白呢?”
“理。”
“苏晚禾呢?”陈最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跟问“今天食堂有什么菜”差不多——平淡、客观、不含任何八卦意味。但所有人在这个问题之后都转头看江俞白。
江俞白拧开水瓶盖子。“她选理。她物理那么好,不可能选文。”
“那你们可能还分在一个班。”陈最说,“理科班就四个,你们成绩差不多,分到一班的概率挺大。”
“你连概率都算过?”夏屿瞪大了眼。
“粗略估计,百分之二十五左右。如果班主任有特殊安排,可能更高。”陈最推了推眼镜,“当然也可能更低。分班是教务处排的,算法不透明。”
“你这跟没说一样。”夏屿翻了个白眼。
江俞白听着他们讨论概率和算法,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分班。重新洗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台阶边上的水瓶,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滴在水泥地上,几秒钟就蒸发得干干净净。
如果分到一个班,还是同桌吗?如果不在一个班——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回去了。不想了。先打球。他把水瓶放在台阶上,站起来:“继续。”
九月的第一天,开学。
校门口那条街又恢复了炸鸡排和铁板鱿鱼的味道。一个暑假没闻,忽然闻到觉得还挺亲切。江俞白穿着洗得发白的夏季校服走进校门,书包里装着新课本和旧语文书——那本夹着粉色卡纸的语文书。暑假作业交了,新课本发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了一堆“新学期新气象”之类的话,然后贴出了分班表。
分班表贴在教务处的公告栏上,一张大白纸,密密麻麻印着名字。公告栏前面挤满了人,有人踮脚看,有人弯腰钻空子,有人看完尖叫着抱住朋友,有人看完默默退出来。
江俞白站在人群外围,没往里挤。夏屿已经钻到最前面去了,过了一会儿钻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高兴,但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复杂。季弛跟他不是一个班。季弛分在三班,夏屿在二班。
“三班和二班隔了一层楼。”夏屿把书包甩在肩上,“没事,下课还能打球。”
“嗯。”江俞白没多说。
他自己还没看。他在等这一波人散去。人群慢慢散了,有人拿着分班表拍照,有人已经开始往新教室走。江俞白走到公告栏前面,从上往下找。
二班。夏屿在二班。然后他往下移了一行——苏晚禾。在二班。然后他旁边的位置,紧挨着她的名字——江俞白。他的手指在公告栏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手,转身往教学楼走。
他走得不快。但脚底下每一步都是稳的。
新教室在二楼东边,比原来的教室多了一面窗户,阳光从两面打进来,亮得不像话。他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占座位了。靠窗那排第三个位置——苏晚禾坐在那里。她的书包挂在椅背上,笔袋放在桌上,浅灰色的,拉链上那颗星星晃了两下。她正在低头翻新课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旁边的空座位:“还坐这儿?”
江俞白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还坐这儿。”
他把课本拿出来摆好,把语文书塞进桌肚最深处——那本旧语文书,夹着三张纸的那本。然后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她正低头在新课本上写名字,一笔一划,字迹端端正正。写完名字在旁边画了一颗小五角星,和上学期那本词汇书扉页上的一模一样。
“你的英语夏令营怎么样?”他问。
“累死了。每天背两百个单词,回来瘦了三斤。”苏晚禾叹了口气,但眼睛亮亮的,“不过挺有用的,词汇量应该破四千了。你暑假干什么了?”
“打球,写作业,躺着。”
“毫无新意。”她摇摇头,“开学考试准备了吗?听说第一周就要摸底。”
“没准备。”
“那我们一起复。下午自习课我给你划重点,数学第一章的公式比上学期多了好几个。”
“好。”
下午自习课,她把数学书推过来,用铅笔在新章节的页边画了三条线。“这三个公式是必考的,去年高二开学摸底考了两道大题都是这个知识点。”她画的线和上学期递给他那张草稿纸上的一模一样——淡而工整,每个拐角都标了小小的箭头。
江俞白看着那三条线,忽然想到一件事。上学期,也是这样的自习课,她从旁边递过来一张裁小的草稿纸,画了辅助线。那之后他每次做几何题都会先想辅助线。后来变成了习惯。不只是做题。他在很多事情上都开始在找辅助线——找到最短的路径去球场边看她,找到最自然的借口去图书馆偶遇她,找到最不起眼的方式把草莓酸奶放在她桌上。
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她随手画的那些线,不只用在几何题上。有些线画在他脑子里,从靠窗的第二个座位出发,绕过了整个夏天,延伸到他自己都没去过的地方。
他拿起笔,在新课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了第一个公式。
放学的时候,夏屿在走廊里等他。旁边站着季弛——虽然分了班,季弛还是在放学后过来找夏屿。夏屿的表情比早上好多了,大概是接受了“隔一层楼”这个事实。他正跟季弛描述新班主任有多啰嗦,季弛听着,偶尔应一句。夏屿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看着季弛:“你是不是晒黑了?比八月份刚回来的时候还黑。”
“军训晒的。”
“你们班军训不是下周吗?”
“……提前晒。”
夏屿笑了。季弛看着他笑,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江俞白走在他们后面,把这一幕收进眼里。分班没改变什么,至少没改变他们两个之间的东西。
走出教学楼,九月初的晚风终于带了一丝凉意。蝉还在叫,但不再像七八月份那样声嘶力竭了。天空是淡紫色的,西边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晚霞。
江俞白抬头看了一眼天,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书包。书包里装着新课本,新课本旁边是旧语文书,旧语文书里夹着三张纸。一张粉色卡纸,两张草稿纸。一个是他写给她的,两个是她递给他的。
新的学期开始了。他还是她的同桌。他还是没把那四个字送出去。
但没关系。他还有无数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