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金刚》FKF

2、第二章 我做了个梦

　　我做了个梦，美梦，至少一开始是美梦：娶了5个媳妇，个个貌美如花；买了体育彩票，又中了大奖2千万；集团董事长见着我非要禅让，然后我领导着公司全体员工轻松发明了长生不老药；药品在全球上市后获得了空前的利润，我也成了世界首富，全世界人民见着我都认识，都感谢，都爱戴。要是有人给我睡觉这时照张相，我估计我已经笑得像个二傻子，连口水都流湿了半个枕头。

　　突然之间乌云密布，凄风惨惨，转眼伸手不见五指。一道金色电光从我头顶呼啦闪过，接着就是一声声的连环炸雷，倾盆而下的瓢泼大雨将我瞬间浸湿。我伸手一摸，原来都是黑色的墨汁，溅在嘴里一股苦涩的味道。我想跑，怎么也挪不动脚。低头一看，下半身已经被一根老藤牢牢缠住。没多会，墨汁已经漫到了脖子，眼见我就要遭受没顶之灾。我拼尽全力，大声喊着救命，却没有人理我。没多久这恶心的汁液已经没过我的头顶，并通过我身体的各个孔隙向内渗透，让我无力逃脱。忽然一阵极冷的寒气逼来，这墨汁瞬间成冰，停止了对我的侵袭。我心中狂喜，拨拉掉一层层的冰块后慢慢爬了出来，只见眼前一片光明。还没来得及高兴，却感觉到全身一阵剧痛，原来是侵入我体内的墨汁成冰后已经刺穿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和血管，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被黑冰肢解，有如千刀万剐。

　　这无与伦比的痛感让我突然惊醒，坐在床上，喘着大气，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原来已是浑身冷汗。我挣扎着挪到床边，看了看手机，发现才凌晨三点。换了一件T恤后，我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闭不上眼。不仅如此，我的双手双脚也慢慢失去知觉。恐慌的情绪再次蔓延，我大声喊叫，却没有任何发出的声音。所有的挣扎都已成了徒劳，我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看着，听着，再无制造变化的能力，犹如一片落叶，只有慢慢枯萎凋亡。

　　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照到了床尾，我这才意识到我其实一直在做梦。从小到大我睡觉通常都很踏实，闭眼即倒，即便有做过什么梦醒来后也没有多少记忆，仅有模糊的痕迹，如同素描本下淡淡的笔印。这个梦却仍然是历历在目，我甚至还能感受到那切肤的痛感和无力的悲哀。”他奶奶的，赵孟良这小子一定是买的假酒...”

　　昨天是周五，晚上被当年高中同班的狐朋狗友拉去了个酒吧。地方是赵孟良选的，说他哥给了他一张优惠券，五折还送12瓶啤酒。我当时就觉得那酒不对味，喝在嘴里像是加了糖精的刷锅水。“远子，你小子出出出息了。“胖子嘟哝着，嘴里嚼着粒油炸的花生米，带着醉意。”咱们班同学中就你和东亮混出来了，这顿你得得请，别让孟良掏钱，他不容易。”胖子其实一点也不胖，瘦瘦精精的一个人，不过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家里给他打补针，结果弄得虚胖，也由此得了这个外号。他和赵孟良高中毕业后都没有读大学。胖子的爸是我们县电厂的职工，给他也弄了个进厂名额当检线员。赵孟良则是跟着他大哥跑长途货运，从成都到上海，一个来回半个月，睡觉都在他哥的那辆破东风上。他是个大个子，比他哥高一个头，那驾驶舱里没法睡直，只能车窗摇下来把两只脚伸在外面。“去去去，今天这场我的，就是王东亮回来也是我请！”赵孟良将瓶里剩下的啤酒一口喝掉，从兜里掏出一叠老人头来。“猜猜，我这趟挣了多少？3千！” 我笑眯眯地凑近他，弹了弹他那叠钞票，慢慢悠悠地问：”上缴财政前还是后啊？”赵孟良也嘻嘻哈哈地回我：”你们就眼红吧，上缴那是公民的义务！” 他今年初谈了个女朋友，两个人一拍即合，已经在准备结婚的事。他每次跑车挣的钱大部分都进入了女朋友管着的婚礼专项基金里，为这事胖子和我没少琢磨这小子是不是已经先斩后奏，被逼无奈奉子成婚。

　　”嘀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将我拉回到现在的空间。一看，是我妈打来的。

　　”妈，啥事啊？”

　　”小远你今天要注意啊，给人家留个好印象。这姑娘是我参加工作时的老大姐介绍的，你们成不成我不管，别丢了老陈家的面子。”

　　我这时才突然想起这个周六，也就是今天，我要去相亲。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知道知道，你儿子玉树临风，年少多金，多少个姑娘排着队垂涎欲滴，你担心啥？”

　　”少给我胡说八道，你要有那本事还用得着我给你安排相亲？”

　　天底下的父母亲在面对子女时大概都有一种扭曲事实的超能力，我妈尤其不例外。我没这个本事？还不都是你们逼着我去的。我心里嘟哝着，嘴上还得哄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一定服从组织安排，严格遵守纪律。”

　　挂完电话，一看时间，只剩40分钟，我立马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后换了套黑色休闲套装，在落地镜前对着里面的帅哥比叨了一会就蹦跶着出了门。

　　约着见面的这姑娘叫赵心如，今年27，在成都某一中学当英语老师，是我妈以前同事的侄女。我妈据说已经在她们老同事及家属聚餐时见过这姑娘，应该是挺满意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把我推到前台。我对我妈看人的本事其实并不以为然，在找了我爸同结连理这件事上她大概是用尽了所有的加持，以至于给我介绍的每个姑娘都充斥着各种荒诞。上一个见面对象是一个拿新加坡护照的能听懂我说出每句话的一半的华侨。我妈的理由是新加坡是发达国家，挺好。发达国家？这是相亲还是扶贫？

　　出了大门，才看到外面正是瓢泼大雨。好不容易打着车，结果发现这出租车司机是个刚拿牌的新手。大雨中能见度低，他就开得极慢，路也不熟，好几次我甚至觉得他是主动去等着红灯，就这样15分钟的路硬是给他开成了半个小时。把车费付了后，意识到我已经迟到，联想起我妈的警告，我赶紧抱着头冒着雨冲进了路口的咖啡馆。

　　这地方不大，里面坐着4-5个人。房子装修后光线本来就暗，加上外面下雨，就更加显得里面昏昏沉沉，我一时间竟然没认出我的相亲对象在哪。定了定神，排除掉门口的一位中年大婶和最里面的两个腻歪的中学生，我迅速将嫌疑减至两人：靠窗的正在看书的眼镜姑娘和她右边桌的背对着我的一位女生。看背影，她穿着一条绣花束腰长裙，个子应该挺高，不会错，就是她。不是我对姑娘戴眼镜有歧视，只是觉得来相亲的应该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看书，而且我进来后，眼镜姑娘连头也没抬过，不知在看什么引人入胜的故事。我用手梳溜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缓步走到眼镜和长裙姑娘中间，向左稍作转身，低头问道：”请问您是赵心如女士吗？”我觉得我当时说话的腔调甚至带着一丝深沉的英国口音，very gentleman。长裙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错愕又有点鄙视“你谁啊？“我望着那美丽的脸庞，刚打算说我是你未来老公时，身后传来一句“我是赵心如。你陈远吧？”

　　灿灿地说了句对不起后，我灰头土脸地转过身，战战兢兢地在眼镜姑娘对面坐下。开局极为不利。不仅迟到，还认不准人，关键是长裙姑娘似乎这时候还来了兴趣，向我们这边有意识倾斜地坐着，摆明了打算看看我这个衰人接下来的表现。

　　”很对不起，今天有点晚到。”我还在想要不要把复合叠加的各种客观阻碍条件都陈述一遍。

　　“没关系，我也有点晚，其实刚到。”这姑娘的情商真高。

　　我暗松一口气，开始慢慢打量她，发现她其实也长得挺不错的。拿掉那对大黑框眼镜，保不住还是个美女。利用这个说话的空档，她也在审视我，似乎还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值得甩手就走的瑕疵。

　　”要不这样吧？我们互相介绍一下？”孤男寡女不能这么一直互相瞅下去，我决定反客为主。

　　”我叫陈远，耳东陈，远方的远。今年28，川大金融系毕业，现在成都天一医药集团负责并购业务。我是家里的独子，父母都是眉山县的公务员。平时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主要是打打游戏。你有什么问题吗？”不知为什么，这姑娘有一股强大的气场，我一心急，把这当做面试了。

　　眼镜姑娘笑了笑，把自己的情况也简单介绍了一下。她下面还有个妹妹，父亲是国企的中层干部，母亲已经半退休。她在西南政法读的英语系，不过毕业后还是觉得到学校教书比较适合自己。

　　”我看得出来你挺喜欢看书的，连相亲都不带落下的。”我调侃着指着她手上的大部头。

　　“嗯，一个台湾作家的小说，看了一半了，就是想知道结果。你平常都打什么游戏？我有时候也玩的。“我几乎确定这姑娘在想方设法和我套近乎。于是我们就用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探讨了国内各种单机和联网游戏，然后我发现了两件事：她确实没骗我，而那个长裙姑娘已经对我们无聊的对话失去了兴趣。

　　没有了旁听的压力，我们就天南海北地胡聊了起来，从美国宪政民主的优缺点扯到巩俐下一部电影应该演什么。赵心如就像一个我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见如故。说实话我也不确定这相亲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只是觉得也挺好。

　　临走时赵心如把她的眼镜拿下来擦了擦，我趁这个机会又仔细琢磨了她一会。确实是个秀气的姑娘，没毛病。

　　”心如啊，你为啥不戴隐形眼镜呢？”我故作熟络地问她。

　　”你觉得我戴隐形更好看？”她淡淡地问，像是一台X光机，瞬间发现了我内心渺小的活动。

　　我呵呵了两句，算是应付过去。这姑娘啥都好，就是我在她面前感觉就像是一个透明人，我的那点小九九总是无所遁形。

　　离开咖啡馆，我邀了心如去看电影，结果她委婉地拒绝了，说下周期中考试，她还要准备一些英语组的试题。我不确定她是确实有事还是对我没有感觉，只好和她互换电话号码后相约下次再见。就在我还在纠结“下次“这个博大精深的中文词语的具体含义时，她告诉我她中考以后，也就是下下周有时间。

　　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我妈的一个骚扰电话。她告诉我说小姑娘跟家里人说了我人不错，也谈得来。放出这个消息后，我妈说想听听我的想法。我没多说，就告诉她心如挺靠谱的。我听得出我叫心如这两个字给我妈带来的震撼以及随之而来的不切实际的狂喜，仿佛她手上已经抱着一对龙凤双胞胎的孙子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