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也是要讨生活的》檐杉

15、乐园 旧世界 死去的你和我（五）

　　洛里一口气没上来，“你……你怎么还在这？”

　　“休假。”对面声音淡淡的。

　　“休假？”洛里不敢置信。

　　小少爷眼珠子来回转动，问：“你朋友？”

　　洛里没回，这人也没理，他意味不明的目光穿过洛里肩头，不知道在看谁。

　　正是谢诺。

　　此时他少见的穿着一套黑色的休闲装，黑口罩黑墨镜，从头黑到尾，但显眼的白金色卷发仍张扬地摆动着，在洛里眼里就像一个抽绳垃圾袋。他坐在路边靠椅上，一只人造乐园精灵兢兢业业地撑着伞，而注入了洛里魔力的那一只正埋头替他捏肩。

　　看着这，洛里油然而生一股恶寒。

　　小红小黄小绿齐声道：“恶魔，恶魔来了！！”

　　谢诺把墨镜戴好，歪着脑袋凑过来，“原本是感受到异样的魔力波动了，还以为一等功来了呢，结果嘛——”

　　他说着说着伸出手来，洛里不慎瞥见他休闲装里纯白的骑士团制服。

　　这人是带着任务来的！

　　眼看他的手越来越靠近，洛里缩紧了脖子，然而谢诺绕过他，轻轻拈起了肩膀上的小红。

　　洛里一惊，他看得到！

　　“结果嘛……真是恭喜你们园长一发就中啊。”谢诺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乐园精灵，捏了捏他富有弹性的身子，“只可惜白跑了一趟，就当休假了。”

　　“哦不，小红！！！！”小绿和小黄伸长了手，无助哭喊。

　　洛里脑子里闪过那时小少爷说的话，对魔力敏感的人能提前感知到，对啊，这人可是骑士团百年难遇的天才，能看到也正常。

　　小红一边飙泪一边大喊：“快走！不要管我，快走！！”

　　“哦不，小红！！”

　　“忘记我呜呜呜呜！快走啊！和勇者大人一起重建王国！”

　　洛里做了个告退的姿势，“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你休假了。”

　　才转过身便被小绿和小黄扯住裤腿，“不要走，救救小红！！！”

　　洛里咬牙，低声道：“他都说快走了，你们要让小红白白牺牲吗！”

　　“丢下他逃跑的事情我们做不到！”

　　“我做得到！”

　　正掰扯着，谢诺把小红丢了回来。

　　“玩得开心。”

　　洛里连忙接住小红，一手抱着它一手抓着小少爷扭头就走。

　　乐园精灵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太好了，你把小红救下来了！太好了！”

　　洛里没空搭理他们。

　　谢诺难道真像他所说是来度假的，端茶倒水打伞捏肩一个不少，这架势，倒挑不出问题。

　　洛里心里突然“噌”一声。

　　不对。

　　难道说前几天故意让猎羊魔咬了一口，骑士团再次评估他就是废柴一个，构不成威胁，无需浪费那么多资源盯着他不放。

　　他要自由了。

　　“你朋友吗？”见他不动了，小少爷终于找到气口又问了一遍，“感觉说话很不客气的样子。”

　　洛里深有同感，“我很早就怀疑他骂死过人……等等，你不认识？”

　　“啊？”

　　洛里一下子从思绪中抽离，诧异道：“那你认识当今勇者吗。”

　　小少爷点点头：“听说过，叫……谢诺？”

　　“对。”

　　洛里寻思这小少爷深居简出，难免听的比看的多，碰上面了不认识也正常。

　　“我听过他的传闻。”小少爷又说。

　　洛里随口道：“什么传闻？”

　　“他和黑魔王的关系好像还挺复杂的。”

　　“……是吗？”

　　怎么又是一个深受费丁文学影响的人，洛里暗暗咬牙，他就不该问！

　　“目前传播度最广的是，勇者大人从小被黑魔王侵蚀灵魂，当食物圈养，”小少爷托着下巴，一脸认真地猜测道，“但我觉得不是。”

　　洛里没接话，他又自顾自说：“他们之前关系应该还不错才对，那位传说中凶狠暴戾的魔王，或许对他还不错。”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洛里有一瞬间的错愕，“是吗？”

　　“是啊！，”小少爷双手放背后，像一位博学多识的老学者，“其他被魔族侵蚀过的人类，就算被救下来了，也活不了几年，勉强活下来的也完全融入不了人类社会，但是你看他，不仅加入了骑士团，还在短短几年内取得这么这么多功绩，这足以证明，他被养得很好啊！”

　　说完，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比我爸养得好。”

　　洛里不屑：“那他干嘛加入骑士团？”

　　小少爷撇了撇嘴，“不知道，可能是被骑士团洗脑了吧，也可能黑魔王确实是个坏人，坏和对你好不冲突吧，而且据说这位勇者行事手段很恶劣，肯定是受黑魔王影响，不过嘛……”

　　他顿了顿，接着说：“不管黑魔王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影响他在勇者那的地位吧。”

　　“一等功的地位吗？”

　　“当然不是呀！”小少爷用力摇了下他胳膊，“小鸟破壳后第一眼看到了什么，就会以为世界是什么样子。他是个好人，那么他的世界就是美好的，他是坏人，那么世界就是残忍的，他是脐带，是血肉黏合的幼年，是没办法轻易割舍的。”

　　小少爷故作高深地停了一会，眼里浮现温和的光晕，“不过，我愿意相信黑魔王是个好人。”

　　“为什么？”洛里随口问。

　　他嘿嘿笑了两声，“我不告诉你，除非——”说着，指向跨越天空的轨道，“除非陪我玩这个！！”

　　洛里抬头，巨大的过山车碾过，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短暂被遮住的阳光扎进他的眼睛，洛里有些出神，许久之后嘴唇才动了动。

　　“好。”

　　乐园精灵在他脚边跳起来，像撒了一地的弹力球，“太好了，骑上战马，我们回家吧！”

　　作为游乐园最受欢迎的设施，飞魔在天脚下大排长龙，呈蛇形走位的队伍聚在一块，刺鼻的汗臭简直在空中发酵。洛里一阵干呕，不知是因为味道太难闻，还是头顶的尖叫声叫人身临其境。

　　小乐园精灵们叠坐在洛里头顶，一个顶一个，像五颜六色的撑杆，最高处的小红朝远处张望。

　　最底部的小绿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还有多少人啊——”

　　小红踮着脚，够着它不存在的脖子，“你别晃，我数数，1、2、3……”

　　逐渐叠加的数字像生命倒计时，听得洛里压力值直往上飚，他一巴掌拍散头顶的叠叠乐，又和小少爷确认一遍：“你真想好了吗，这上面说要是有心血管疾病的话……”

　　“真的。”小少爷肯定道，“我心血管很健康哦！”

　　“那你生的什么病？”

　　“感冒。”

　　“？？”

　　虽然很显然是在骗人，但洛里并不想多问。乐园精灵们抓着他的衣角爬了上来，愤怒地对着他拳打脚踢，这时，整个铁硼突然发出“砰”一声脆响，黑压压的人群爆发一阵惊呼。

　　小少爷歪头看着栏杆顶部，问：“不会到我们就出事吧？”

　　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有人上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

　　人群哄笑起来，不一会紧张的氛围烟消云散。

　　小少爷双手握成拳，兴奋地说：“要不一会我们也去故意摔一跤，吓吓排队的人！”

　　洛里表情有些严肃，没回话，小少爷轻轻拍了他一下，“好嘛，开玩笑的。”

　　队伍龟速移动着，越往前走，过山车碾过轨道的声音就越真切，眼看队伍越来越短，洛里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像是压抑到极致，他突然拍开肩上的乐园精灵，逆着人群往身后走去：“我要去趟厕所。”

　　小少爷：“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好主意啊！”洛里和他挥了挥手，到队伍末尾时，又回头保证，“我会回来的啦。”

　　洛里没去公共厕所。

　　他拐进一条无人踏足的羊肠小道，顺手捡起立在垃圾上的矿泉水瓶，把水倒掉，然后钻进过山车巨大的骨架下方，匍匐前进。

　　他那时听到了。

　　就在人群炸开一阵笑声的时候，那阵若隐若现的哭声又出现了，从各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比过去更加清晰。

　　果不其然，不远处，一只红色的火车头用力撞着支撑着地面的钢架，边撞边哭，洛里剥开杂草，一把捏住了它。

　　“是你在装神弄鬼吧？”洛里问。

　　正是不久前躲在石头后方的乐园精灵。

　　被抓到的这一刻，哭声戛然而止，它被吓得手脚并用，试图撑开洛里的手指。

　　“我前面听到的哭声都是你？”洛里皱着眉头，“为什么要吓人？”

　　“我……我……”乐园精灵哭哭啼啼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它也干脆不说了，一口咬上洛里的虎口。洛里吃痛，迅速拧开矿泉水瓶盖，把它塞了进去，“不好意思，我要给你关起来一会。”

　　乐园精灵在瓶子里滚了两圈，惊慌失措地拍打着塑料瓶。

　　“在这待一会，下来之后我会来找你的。”洛里拧紧了瓶盖。

　　他把瓶子卡在轨道的三角区，又爬了出去。

　　“救救，救……”

　　身后，小火车头断断续续的哭声夹杂着几声含糊不清的求救，洛里叹了口气。

　　“抱歉把你关起来，但要是被骑士团抓到，下场可会比这惨得多。”

　　“你先安分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