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味的热烈》城府府

4、慢慢来 她慢热，我

　　洗漱完毕，苏清霜叠好洗干净的校服外套。

　　她叠得很仔细，边角对齐，没有一丝褶皱。手轻轻抚过平整的布料，指尖在上面停了一小会儿。

　　早自习铃声响起的时候，二班教室已经坐满了大半。读书声此起彼伏，朗朗的，塞满每一个角落。

　　苏清霜坐回靠窗的固定位置，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思却有点飘。

　　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外套还给陆星燃。

　　她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人情也好，物件也好，都一样。一个人生活久了，她偏执地守着那份绝对的独立，两不相欠才安心。

　　只是这一次，想起要和陆星燃碰面，心底没有往日的抵触。反而多了一丝很浅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第二节课间是二十分钟的大休。整层楼最热闹的时候，隔壁七班的喧闹声清晰地传过来，少年们的笑闹，讨论球赛的嗓门，追逐打闹的脚步声，和二班常年安静刷题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苏清霜深吸一口气，捏着叠好的外套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三三两两的学生扎堆说笑。她身形清瘦，校服穿得规整，眉眼清冷，穿过喧闹的人群，周身安静疏离的气场让周遭的嘈杂都淡了几分。

　　她目光轻轻一扫，就锁定了栏杆边的少年。

　　陆星燃正和几个同班男生靠在走廊护栏上闲聊，单手随意搭着栏杆。他今天穿一件白色短袖，外搭宽松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眉眼明亮张扬，笑起来眼底盛满细碎的光。

　　几个人应该在聊昨天的暴雨和下午的篮球训练，语气轻快，时不时传出几声爽朗的笑。

　　站在陆星燃旁边的谢珩最先瞥见走来的苏清霜，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人，压低声音：“阿燃，二班的苏清霜来了。”

　　陆星燃原本散漫的笑意僵了一下，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转头望过去，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清瘦干净的身影上。

　　少女安静地朝他走来，眉眼比上次见时温顺了一些。晨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

　　陆星燃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连脊背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旁边几个男生都是和他玩了两年的同班兄弟，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往日里爱闹爱皮、随性张扬的陆星燃，此刻目光专注又认真，牢牢黏在女生身上。几个人识趣地闭了嘴，默默往旁边散开，留出一块空旷的位置。没人起哄，只是悄悄侧目看着。

　　他们都清楚，自家这位年级里出了名的篮球少年，对二班的清冷学霸是真的上心。

　　苏清霜径直走到陆星燃面前，停下脚步。

　　她微微抬眼，平静的目光对上他明亮的眼眸。抬手递出怀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声音清浅柔和，带着认真的谢意：“昨天，谢谢你的外套。”

　　陆星燃垂眸看向她手里的衣服。

　　叠得方方正正，平整干净，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认真手洗过、仔细整理过的。

　　他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昨晚递外套的那一刻，他压根没想过要什么回报，更没指望她会特意洗净归还。

　　陆星燃抬手接过外套，手指不经意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女孩的指尖微凉，短暂的触感却清晰地落在他感官里，让他平稳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轻轻漏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温柔又克制的笑意，语气放得很轻，生怕太重了，惊扰到这个敏感的人：“没事，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

　　他刻意避开了生疏的称呼。简简单单的“举手之劳”，拉近距离，又分寸刚好。

　　说完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昨天吹风淋雨，没感冒吧？”

　　苏清霜轻轻摇了摇头。睫毛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没有。”

　　短短两个字，温顺又疏离。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认真放在心上过。

　　旁边围观的男生们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诧异。谁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陆星燃，会有这么耐心温柔的一面。对别人永远大大咧咧、随性散漫，对着苏清霜却收敛了所有锋芒，连说话语气都刻意放软，生怕吓着对方。

　　陆星燃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的全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的少女。

　　他能清晰感觉到苏清霜的变化。初见时，她连眼神都带着淡漠的防备。可今天，她愿意主动来找他，主动道谢，眼底的防备淡了大半，周身那股寒霜悄悄融化，多了几分温顺柔软的人气。

　　这个变化很小，几乎无人察觉，却足够让陆星燃心底积攒起满满的耐心和欢喜。

　　他更加确定，自己慢慢来的选择从来没有错。苏清霜看起来冷淡寡言，其实只是太缺安全感。这样的女孩，最怕热烈的逼迫，也最吃温柔的细水长流。他从没想过要急着让她回应什么，他有的是时间。

　　“衣服洗得很干净，谢谢啦。”陆星燃看着她，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坦荡，“不过下次再遇到下雨，你要是没带伞，不用硬扛着等雨停。咱们就在同一楼层，直接来七班找我就行，我随时都在。”

　　苏清霜抬眼望向他明亮的眼眸。

　　少年的目光澄澈坦荡，热烈又干净。

　　风吹过走廊，卷起两人额前的碎发。空气安静又温柔。

　　这是苏清霜第一次，没有下意识逃避别人的好意，没有本能竖起防备。

　　她沉默了两秒，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浅浅的一声，落在陆星燃耳里，却比任何盛大的回应都珍贵。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更深，连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住。

　　一点点，真的一点点。她正在慢慢接纳他的存在。

　　谢珩实在没忍住，轻声打趣：“可以啊阿燃，现在待遇不一样了，都能收到二班学霸的专属道谢了。”

　　另一人跟着附和：“人家苏同学可是年级前列的学霸，平时高冷得很，从来不和人多往来，也就对你例外了。”

　　几句轻松的玩笑，落在苏清霜耳里还是让她微微不自在。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极淡的薄红。她向来低调孤僻，极少成为人群焦点，更不习惯被人这样打趣围观。

　　陆星燃瞬间察觉了她的局促，立刻抬手轻轻制止身边人，语气自然：“别乱开玩笑，好好休息你们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立刻终止了所有调侃。他不想让苏清霜尴尬，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被迫承受旁人的围观和议论。

　　走廊重新恢复平和。

　　陆星燃重新看向苏清霜，怕她尴尬，主动找了轻松的话题，语气随意自然：“最近分班刚稳定，课业是不是挺紧的？你们重点班节奏也太快了。”

　　苏清霜轻轻点头，低声回道：“还好。”

　　她话不多，却不再是全然的冷漠疏离。

　　“也是，你们一直都很稳。”陆星燃笑了笑，眼底带着真诚的欣赏，“不像我，天天摸鱼打球，数理化早就跟不上了。”

　　他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松弛和自嘲，坦荡又接地气，一点都不刻意。

　　苏清霜静静看着他。眼前的少年像是永远不会有烦恼，肆意自在，活成了她最羡慕的样子。她常年困在习题、成绩和冷清的生活里，人生单调得只剩黑白两色。而陆星燃的世界，永远明媚。

　　“你要是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

　　话说到一半，苏清霜骤然停住了。

　　她性格内敛，主动开口帮忙是破天荒第一次。话音落下，她自己都微微一怔，耳尖的红色又深了几分。眼神微微错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陆星燃却彻底愣住了。

　　几秒后，他眼底炸开满满的光亮。

　　她在主动对他释放善意。她在试着接纳他，靠近他。这个认知让陆星燃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比打赢一场篮球赛、拿到满分试卷还要开心。

　　他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语气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真诚：“真的可以问你吗？那我可就当真了。以后有不会的数理题，我就厚着脸皮去二班找你请教了。”

　　“嗯。”苏清霜轻轻颔首，声音依旧清淡，却格外认真，“有空可以。”

　　他忽然无比庆幸夏末那个莽撞的转角。庆幸自己跑得太急，撞上了这个清冷安静的女孩。

　　大休的时间转瞬即逝，预备铃缓缓响起，划破走廊的喧闹。

　　“上课了。”苏清霜抬眼看向他，“我先回教室了。”

　　“好。”陆星燃乖乖应声，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你快去上课，下次再见。”

　　苏清霜轻轻点头，转身走向二班教室。步伐依旧轻稳，脊背依旧挺直。

　　陆星燃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走进教室的背影。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手臂上搭着的校服外套，还残留着淡淡的清香，是她认真清洗过的味道。

　　谢珩凑过来，一脸戏谑：“可以啊阿燃，进展神速，都能让高冷学霸主动给你讲题了？”

　　陆星燃低头看着手里的外套，嘴角噙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眼底是无人读懂的认真。

　　“慢慢来。”

　　他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又温柔。

　　“她慢热，我就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