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司是三千岁的老古董》木糖有醇

5、养魂 不语蹲

　　不语蹲在令牌上，张口就想啃，被楚游一把提溜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啃？”

　　“以后你就是正式引渡使了？那往后出任务能带上我不？”

　　正说着浮生镜面荡开涟漪，楚游定睛望向镜面投射画面。

　　一年轻男生，拧下油门，电动车往前窜出去。耳机里还能听到对方在讲话。

　　而路对面一辆货车急速行驶过来。前一秒人还平稳骑行在路上，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楚游看着整场惨剧发生，下意识伸手，出声提醒，手掌一遍遍拍在冰冷镜面上，一切都是徒劳。

　　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的腕骨。

　　“浮生镜只录始末，万事皆为定数。”

　　楚游挣了他的手，“什么是既定？他还那么年轻……”

　　他看着谢敛，瞳孔泛红，内心被一股力量冲了一番，浑然开口：
　　“凭什么我们人类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死亡，怎么死亡都是命中注定，凭什么？”

　　谢敛默然伫立，一时无言作答。
　　不语张大嘴巴，他中邪了 ！？

　　谢敛不知要怎么回答，他生而就在渡灵司，历经了数千年从没问过为什么，也从没有人问他为什么。

　　袖间的渡生笔滑落，打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此为你首桩引渡之职，切记不可插手人间之事。”谢敛说。

　　楚游压下心中的翻涌说：“知道了，你这个冷漠的千年老古董。”

　　*

　　回到人间的第一件事，楚游就是给自己点了杯咖啡。

　　楚游找了一咖啡店，走之前谢敛说过现在他和常人无异，还把自己的功德去冥汇司换了点现金。

　　店内只有一男生和店员。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店员抬头问。

　　“一杯茉莉拿铁，谢谢。”楚游看了眼店内男生，选择在他后面靠窗位置坐下。

　　“杨鹤，我们能不能不分手？”男生打着电话。

　　男生大概率真的失恋了，丢下手机，对着空桌子发呆。

　　楚游不是故意要听人家隐私，店里太安静，等营业员把咖啡给他后，提着袋子出门。

　　一栋大楼里，忽然一个男人衣不蔽体地跑出来。

　　“有鬼，有鬼……”男人看着电梯方向，瘫坐在地上。

　　楚游往电梯里看了看，空荡荡的轿厢除了冷气吹出，没有一点其他身影。

　　“先生，你是不是眼花了，哪里来的鬼，这大白天的。”

　　楚游确定没有鬼，他自己现在就是鬼差，有没有鬼一眼便知。

　　“是，……是我家有鬼。”男人边说边往后退。

　　楚游扫了一眼对方，就算有鬼，您能不能披个外套？

　　“我专业抓鬼的，你带我去看看。”楚游脱下外衣，给他。

　　那人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外面，赶紧把衣服裹在身上，“小……小兄弟，您是抓鬼的？”

　　“能不能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楚游等他进了电梯，看了看四周跟了进去。

　　不一会，男人带着楚游出了电梯，电梯对面的门都没来得及关，可见他出门有多害怕。

　　楚游还没进房间，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您家这是？”楚游扇了扇鼻前的空气。

　　男人吞了吞口水，旁边有个人，胆子大了点：“我老婆喜欢点香，每次睡觉前都点，说这样助眠。”

　　“鬼在哪？”楚游看了看房内问他。

　　“我不知道，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人看着我，睡觉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就在刚刚，我准备睡觉，看了眼镜子，突然他就冲了出来。”

　　楚游看了眼燃了一半的香，正准备将它熄灭时，突然一女生冲出来阻止他。

　　“不要。”

　　楚游和男人一起回头。

　　“你是谁，请你立刻离开我家。”女子冲过来，把香护在身后。

　　“珞珞，你怎么回来了。”

　　“我有东西忘记拿了。”

　　楚游看着名叫珞珞的女人，又看看那香火了然，“你在家里养鬼？”

　　一听此话，男人当场就哆嗦地推开了她，“林珞，他说的是真的？”

　　“韩康，你怎么能听一个外人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楚游盯着林珞护着香炉的手。

　　韩康缩在门框边，浑身发抖：“珞……珞珞，你跟我说实话。”

　　楚游慢慢走近那香炉，香插在一个普通的铜炉里，但铜炉底下压着一张黄纸，纸上画着生辰八字。

　　他用手拨了拨，那生辰——竟然是韩康的。

　　“你点的香，是给你的爱人续魂用的？”楚游直起身，问林珞。

　　林珞咬了咬唇，转过身来，脸色发白：“韩康，我……”

　　林珞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看着韩康，嘴唇哆嗦：“韩康，你不记得了吗？五天前你出车祸……”

　　韩康整个人僵在原地：“什……什么？”

　　林珞低下头，声音发抖，“我把你带回家，请了师父，他说，可以用香养你的魂……”

　　韩康下意识摸自己的胸口，又摸自己的脸，皮肤冰凉，心跳……

　　他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感觉不到心跳了。他猛地转身看向玄关的穿衣镜——
　　镜子里，林珞的影子和楚游的影子清清楚楚，唯独他站的位置，空荡荡一片。

　　“啊——！”韩康跌坐在地，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我……我是鬼？”

　　“别叫。”楚游捂着耳朵，“至于吗？”

　　“你养一个鬼在家里，他阳气被香压制，根本没察觉自己死了。”楚游看着她，语气复杂。

　　“每天用香吊着他的魂，他痛苦，你也痛苦。他魂魄跟肉身拴在一起，没法投胎。等香烧完的那天，他魂飞魄散，连来世都没有。”

　　林珞浑身一颤。

　　韩康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只手穿过发丝，几乎触不到实体：“珞珞，放手吧。”

　　林珞哭得跪坐在地上，攥着那根香，烧到尽头的香灰滚烫，落在她手心，留下一道疤。

　　她怔怔看着那道疤，终于松了手。

　　楚游正打算带韩康回冥界，房间灯滋滋闪了两下。

　　他回头只见林珞还跪在地上，但她的姿势诡异——她的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向天花板，眼睛鼓鼓地盯着吊灯，嘴里喃喃地念着。

　　“珞……珞珞？”

　　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粝沙哑，像砂纸刮骨头。

　　林珞慢慢站起来，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被人拽起来，脚踝扭着，膝盖反着弯。她转过脸来，脸上挂着泪，但眼睛已经彻底黑了，没有眼白，两个漆黑的洞直勾勾对着楚游。

　　“你是鬼差？”她嘴里那男人的声音笑了一声，“那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楚游退了一步：“你是谁，从她身上出来。”

　　“出来？”那东西控制着林珞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熄灭的香灰上，灰烬炸开，露出一张压在香炉底下的符——楚游刚才没注意，那符还有一层，底下的那层画着完全不同的咒文，密密麻麻，红得像血描的。

　　“你以为那蠢丫头养的是韩康？”那东西笑得整面墙都在抖，吊灯哗啦啦晃。

　　楚游瞳孔一缩：“所以你给她香，是在养修自己为？”

　　“聪明。”林珞的嘴巴咧开，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牙齿，牙齿间夹着一缕黑烟。

　　楚游抽出令牌，金光一亮：“我不管你是什么，从她身体里滚出来。”

　　那东西愣了一下，随即笑得人起毛骨悚然：“你一个跑腿的小鬼差，也敢拿令指我？”

　　音没落，林珞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像一只被拧断脖子的鸟朝楚游扑来。楚游侧身躲开，令牌擦过她的胳膊，金光炸开，烫出一片焦黑。

　　那东西不笑了，林珞的双手忽然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嵌进肉里：“你再用令压我，我就先把她脖子拧断。鬼差杀人——你担得起？”

　　楚游的手僵在半空，瞳膜变红，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杀了她……”

　　楚游抬手，一道黑气从手心出来，凝化成形的瞬间，韩康的魂魄冲入林珞身前。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

　　“杀了他们……”那道声音不断放大。

　　楚游腾空而起，那股黑气直直灌入林珞体内。

　　接下来的一秒，楚游听见了从林珞身体里传来的、骨头碎裂般的声音。那东西在尖叫，在骂，在撕扯，呜呜咽咽。

　　“珞珞……”韩康魂魄转头像看恶魔一样看着楚游。

　　只是一瞬楚游眼底一暗，突然收手。

　　林珞身体里的恶灵得到解脱后，瞬间冲出，缠上去，包裹着楚游。

　　“小小鬼差，不过如此。”那东西低声怒笑。

　　下一瞬，他便笑不出来了。只觉得自己那股力量全部被捆绑，慢慢被反吞。

　　楚游闭上双目，令牌从手中滑落，呈昏迷状态。

　　忽然一道金光闪过，黑色袖袍的主人，左手接住令牌，右手边的渡生笔悬在空中，落笔生符，一个“散”字挥向恶灵。

　　“大人救命。”那恶灵居然还想向谢敛求救。

　　谢敛抬手，“你先是伤害凡人，后又控制引渡使，还想我饶你一命？”

　　恶灵大冤：“您看着，像我欺负他吗？我都要被他……”

　　谢敛没有听他解释，只几秒钟功夫，那东西就消失干干净净。

　　谢敛接住楚游，指尖在他眉心点了点，怀里的人缓缓睁眼。

　　“大人，你怎么来了？”

　　楚游从他身上跳下来，在角落边看到林珞还有韩康的魂魄，探了探林珞的气息，还好人没事。

　　又回头直直地看着谢敛。

　　谢敛走了过来，点了林珞眉心，人很快醒来。

　　待林珞缓过气息，慢慢站直身子看着旁边韩康的魂魄，眼底的泪水早已落尽。

　　楚游看着相拥却无法触碰的两人，低声开口：“香炉的邪咒已经被彻底破除，压制你魂魄的香火怨气也散了，现在你魂魄安稳，正好可以入冥界轮回。”

　　“珞珞。”韩康望着人，不舍。

　　“韩康，我会永远记得你。”

　　待韩康魂魄走后，楚游想到上学时读的一句词。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谢敛回头，眸光清淡，落尽一室余寂。
　　“世间情爱，大多如此。”谢敛的目光落在楚游身上，淡得无痕。

　　“大人。”楚游抬头，“我收回那句话。”

　　很短的一句话，短到谢敛来不及回味，气息便散开了。
　　良久，他看着楚游淡淡回道：“随你。”

　　楚游望着眼前的人，心说果然还是冷冰冰的老家伙。

　　望着咖啡店，他徒生一主意。
　　“大人，我请你喝咖啡好不好？”

　　咖啡？

　　“你在这等我，很快的。”楚游不等谢敛回答，跑向咖啡店。

　　谢敛眨了眨眼，看向咖啡厅方向，冥界修行之人素来远离人间口腹之物，可方才瞥见楚游满眼期待的模样，竟有一丝恍惚。

　　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自己有些期待。

　　过了半晌，不见人出来，谢敛心底渐渐生出异样，往咖啡店方向走去。

　　心念一动，灵光流转，抬手推开玻璃门走入店内，已然是身形优越的寻常装扮。

　　谢敛走到前台：“方才有一男生，来过这边点单，你可有印象？”
　　“大概这么高。”谢敛对着自己的眉毛处比划。

　　店员回想片刻：“有的，那位客人打包了两杯饮品，刚离开。”

　　离开了？
　　谢敛抿唇，空气冷了几分。

　　道谢推门出去时，他的神色彻底沉下来，也没料到楚游会在闹市之中凭空消失，更没想到竟然敢当他的面将人带走。

　　谢敛瞳孔微凝，楚游体内寄存着他渡入的本命灵光。
　　不管在哪只要他想找，便立刻能找到，可此刻神识铺展开，并没有一点楚游点气息。

　　谢敛有点愤怒，也有点慌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