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司是三千岁的老古董》木糖有醇

6、棺钵 开启追

　　开启追踪符后，在店的后门，寻到两杯散落的纸杯，深褐色液体淌开浸透石板，大半咖啡泼洒在地。

　　他俯身碰了碰杯壁，指尖周围飘出一缕暗黑色阴气。

　　谢敛蹲下，单手将两只纸杯拢在一起，指尖微动，纸杯没入袖中。转身便往那阴气逸散的方向追去。

　　谢敛循着那缕阴气疾行，越往下，空气越是浑浊压抑。

　　黑雾翻涌间，一道黑影仓促走出，石苔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地上。

　　“……渡灵司大人。”

　　谢敛步步踏入窟心，眼底寒意刺骨。
　　“今日城区的阴气，出自你手。”

　　石苔垂着头慌忙辩解：“大人明鉴，我不过区区小妖，哪里敢动您身边的人。”

　　“我还没说是谁，你就急着反驳？”谢敛挥袖，一股无形灵力扼住石苔魂体，将他凌空拎起。
　　“说，他在哪？”

　　“大……大人，我真不知……先前小的的确想吸了他的魂魄用于修炼，但……他现在是引渡使，阎君钦定的，谁……谁敢动他。”

　　石苔话没说完，谢敛轻轻握拳，石苔刚恢复魂魄这次彻底无影无踪。

　　窟中重归死寂。

　　谢敛立在原地，眸色沉得发冷。
　　方才纸杯上残留的那一缕邪气，分明就出自这里。

　　可他一路追至窟心，此地邪气空空荡荡，没有异动，只一只胆小避祸的石苔小妖。

　　正欲转身离去，地底忽然传来一声震颤。
　　嗡——

　　谢敛脚步一顿，眸光收紧，低头望去，指尖捻捏，渡生笔悬于空中，笔尖流转微光，一道幽紫色结界纹路缓缓在地底岩层间显现。

　　谢敛抬手结引渡印，渡生笔飞速游走，可结界却纹丝未动。

　　“这层封灵结界古怪，单凭渡灵金光难以拆解。”
　　裴烬的声音从窟外传来，勘天印凌空悬起，通体白玉流转通透银辉。
　　“此结界以亡魂怨气为基底封印，硬闯只会激化窟底煞气。”

　　裴烬退后两步，“谢敛借你渡生笔一用。”

　　谢敛指尖微顿，默认应允。

　　下一瞬，鎏金渡灵火光与纯白天道天光双双腾起。

　　渡生笔锋锐金光劈斩而出，直击结界根基；勘天印镇落漫天天道稳压，锁死地脉。

　　两道力量相撞结界的刹那——

　　轰！！

　　整座炼魂窟骤然炸起漫天雷光赤火！

　　暗紫色结界表层瞬间被撕裂，赤红炸裂火光沿着禁纹疯狂蔓延，噼啪炸响的雷弧死死啃噬着千年封灵纹路。

　　厚重的地底禁锢，终于缓缓裂开一道狭长幽暗的通道。
　　窟底暗沉黑雾翻涌而出，阴冷刺骨的气息瞬间席卷整座洞窟。

　　两人神色同时一沉。
　　——底下藏的东西，远比他们预判的，要恐怖得多。

　　窟底深处，万千残破魂魄清晰映入眼帘，它们被粗重漆黑锁链穿透灵体，静静悬在半空。

　　而这片亡魂环绕的洞窟正中央，一口覆着寒霜的巨大冰棺静静悬浮，棺身萦绕紫黑色雾气。

　　谢敛脚底轻抬，身体悬在冰棺上方，通透冰层之下，终于看清里面静静躺着的人。

　　目光扫过她眉眼面容，她肤色莹白似雪，唇瓣淡若无色，不知在这躺了多久。

　　指尖微微探出，轻轻触上冰凉刺骨的棺身。

　　下一瞬。
　　细微的紫纹顺着他指尖亮起！

　　一股阴冷瘴气猛地从棺壁下窜出，顺着指尖直冲灵脉！谢敛瞬间收手，身形后撤半寸，眸色彻底沉冷。

　　一旁裴烬看清他瞬间收手的凝重神色，低声试探：“如何？”

　　“不能开棺，棺内灵体看似沉眠无争，实则力量极不稳定。浊气早已和她魂魄相融。强行启棺，冥界会大乱。”

　　“先止损，再溯源。”裴烬当即分工，“我以勘天印镇固地脉，抚平怨气。”

　　他又往残魄方向看去，“那些亡魂就交给你了。”

　　谢敛挥动渡生笔结印，浩荡金光亮起，捆缚魂魄的黑雾锁链轰然断裂。

　　灵光包裹住每一个受尽折磨的亡魂，指引他们前往轮回通道。
　　最后一缕亡魂没入通道时，谢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灵力的回涌比他预想的快了一些——这些亡魂被锁太久。渡灵印落下去的瞬间，功德就像潮水一样往回扑。

　　“谢敛。”裴烬收回勘天印后叫住他。
　　“楚游轮回的事，你我心知肚明。”他才不信什么狗屁演练。

　　谢敛闻言：“裴大人，有话直说。”

　　裴烬侧眸，“三界阴邪种类万千，我不信你没有察觉？”

　　谢敛转过身，“既然三界阴邪种类万千，气息重合，也不足为奇。”

　　裴烬心思缜密，那日轮回异变的蹊跷之处，他怎会看不透彻？只是现在要赶紧找线索，尽早帮楚游正身，也算是给冥界一个交代。

　　但又从何时开始，自己对楚游谨慎与包庇早已越了公职本分。

　　*

　　同一时间。
　　楚游缓缓睁开双眼。

　　他揉了揉脑袋，在店里打包好咖啡，刚出门就意识不清了。

　　四下静得过分，眼前景致看着和街边商圈别无两样，只是路上没有往来行人，整片区域死寂空旷。

　　“谢敛？”楚游对着大街叫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回音。

　　楚游下意识抬手，从怀里拿出几张谢敛给他防身的用符纸，可那符纸现在看起来和普通纸没有差别。

　　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他绷紧脊背环顾这片陌生的空间。

　　身侧不远传来一道平缓的声：“你醒了。”

　　楚游转头，目光定格在来人身上。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咖啡店里接电话的少年。
　　楚游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是你动的手脚？”

　　那人拍手，“看来我猜得不错。”
　　“引渡使，楚游。”他抬头。

　　楚游试图从这片空间找出一点缝隙，最起码这样谢敛还有来救自己，但这里看着和真实的世界并无差异。

　　“你是谁？这是哪里？”楚游朝着墙壁踢了一脚，像是踢在棉花上。

　　“这是我生活的空间，在这里所有的法器都会失效，它不属于三界。”

　　“楚先生，你可以帮帮我吗？”欧书铭突然放低姿态。

　　“……？！”
　　“你把我弄过来，然后问我能不能帮帮你？”楚游被气笑了。

　　“抱歉，你身边那位渡灵司……我迫不得已才用这种方法。”欧书铭低头说。

　　“你是说谢敛？”
　　“你要我帮你，怎么帮你？”楚游回归正题。

　　“你可以帮我找找我的朋友吗？他叫杨鹤。他突然不见了？”欧书铭一下子变得特别着急起来。

　　“不见了？”楚游反问，“死了？那你也死了？你既然能把我弄到这空间，肯定不是普通人。”

　　“我不知道，那天他要和我分手，我试图挽留他，可是我却找不到他了，就连他家也没了，甚至……”欧书铭哽咽。

　　楚游觉得不可思议，人找不到有可能刻意躲避，家也没了，这太不正常了。
　　“甚至什么？”

　　“甚至，连我们一起上过的学，我们的朋友都没了，好像……好像回到了空白的开头。”欧书铭的眼神迷茫。

　　楚游：“……”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傻子，在听一个疯子讲故事。
　　“你空口无凭，怎么证明这些不是你臆想出来的？”

　　“我有证据！”欧书铭猛地抬头，“我带你去我家。”

　　画面一转，切换到一间干净的住处。
　　楚游心想，这什么法术，比谢敛还厉害的感觉。

　　欧书铭从书架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楚游抿着唇。
　　您真不是开玩笑的吗？

　　一张卡纸里，是两个手绘的帅气男生，要不是旁边签了欧书铭和杨鹤的名字，楚游还以为这是那个连环画剪下来的贴纸。

　　等等……
　　楚游发现自己好像知道欧书铭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你和杨鹤什么时候认识的？”

　　欧书铭甩甩头，“应该是去年暑假过后，杨鹤转学过来我们学校。”

　　“什么学校？”

　　“樱花附属中学。”

　　楚游把照片还给了欧书铭，大概确定问题所在。本市中小学他了如指掌，从未听说过什么樱花附属中学。

　　“去年之前的事你记得多少？”如果他是被创造出来的，创作者大概是从去年暑假那个时间点开始的。

　　欧书铭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可是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就像被人挖空了一样。

　　“我知道要怎么帮你了，前提条件是从这里先出去。”楚游望向近乎崩溃的欧书铭。

　　欧书铭低头，意识消沉的一瞬，楚游回到了咖啡店的后门。

　　他下意识转身，迎面撞进一道沉甸甸的视线里。
　　“大人。”楚游浅笑。

　　谢敛将他从头至脚看了一遍，又看向他身后之人，手指捻出一道符纸。

　　那人一身干净衣衫，气息空荡，无阳无阴、无魂无魄，不在六道名册，不入三界五行。

　　这种诡异的空白，是千年以来谢敛从未见过的异常。

　　“大人别动手！”楚游立刻上前半步，下意识挡在欧书铭身前，急忙解释，“他没有恶意，只是在找失踪的朋友。”

　　谢敛指尖一收，将灵符拢回袖中，一言不发转身往前走了数步。

　　楚游愣在原地，看看欧书铭又看看谢敛的背影。

　　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最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等我有线索了，再告诉你。”

　　欧书铭点了点头说：“我会在这家咖啡店等你。”

　　谢敛脚步停了一瞬，衣摆微动，手心探到那半杯饮品，望向那扇透明的玻璃门，听到脚步声后才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楚游跟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谢敛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有压迫感。

　　走了一整条街，他终于没忍住，开口：

　　“大人。”
　　“嗯。”
　　“那个……”楚游不知要怎么开口。
　　谢敛回头，“私事不必向我解释。”

　　楚游一喜：“真的吗？那大人先回，我还真有点私事。”

　　谢敛直直地盯着他，楚游被看得有点怯，心说，我就是想回学校看看，不至于吧。

　　半晌谢敛从怀里拿出那块令牌，摊开他的手，声调冷了下来，“下次不许再弄丢了。”

　　楚游愣了愣，待到那块温润的令牌搁在掌心，他才回神，“知道了大人。”

　　不就是块牌子，他到底在不高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