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改命 到底和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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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楚游在，司墨倒也轻松了不少，半日工夫誊抄完一整卷档案，而且楚游还特意分门别类，按照死亡和渡灵日期做了个汇总。
“司墨大人，这些要放哪里？”楚游抱着一摞整理好的卷宗问。
司墨清了清喉咙，这还是千年来第一次有人唤他为大人。
“就放置到库房，磨砚堂出门往后就到了。”司墨的语气不像早上那般刻薄。
“谢谢司墨大人。”
楚游抱着整理好的卷宗去往库房归档，拐角处两名值守老阴差靠着墙体闲谈。
“近几年接连好几例中元节生辰的活人，好好的阳寿硬生生凭空断裂，未免也太过蹊跷。”
“难怪近期上层频频调动人手……”
“咱们只管站岗值守，查案不是我们操心的事，安分守己就好。”
楚游抱着那摞档案，立在那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回磨砚堂。
还未拐入大殿撞上了一人。
那人制服和渡灵司色泽差不多，却比谢敛的更规整，腰间还别了把，尺子？
“听闻渡灵殿最近纳一新人，想必就是你？”裴烬垂眸看着不远处的人问。
楚游皱眉，此人莫非是人力资源部的？又不知怎么称呼他，往后退了半步，被人扶着后肩。
“裴大人连我渡灵司招什么新人也要管？”谢敛将楚游拉到身后。
“看来纠察司是真的很空闲？”
“渡灵殿破格收录新晋阴差，触及冥界法度边界，纠察司巡查所辖地界，本就是分内职责。”裴烬看向二人。
“谢大人，我这次不是吵架来的，恐怕你也略有耳闻，冥界最近的异常。”
说完他又看了眼楚游，“看好你的人。”
“不必劳裴大人费心挂念。”谢敛回他。
裴烬手背在身后缓步伫立，视线落在谢敛身后，停了一瞬。
等裴烬走后，楚游才从谢敛身后出来。
“……谢谢。”他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谢敛的官职。
“你是我渡灵殿的人。”谢敛望着他抱在怀里的东西问，“你手里拿着什么？”
楚游不知道刚刚那人是谁，所以就用手臂遮住了档案。
“哦，一些整理好的档案，应该是我做错了，正准备回去修改。”
他重新托了托档案，最上面一本差点掉了下来，正准备伸手去整时，谢敛挥了下衣袖，那本档案重新归位。
“走吧。”
楚游小心翼翼地跟着，脑海里还是刚刚那位拿尺子的人。
“刚刚那人？真的人力资源部的？”
这时，不语从谢敛的袖子口探出脑袋。
“我们冥界头等讨厌的人，我在冥界待了二千年了，他是只管开除不管招人。”
“啊……”楚游微张着嘴，还有这种官职？
楚游望着谢敛的衣袖，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个，金蟾大人，是两千年，不是二千年。”
不语：……
“你活着的时候就净计较这些破事？”
“金蟾大人，我错了。”
谢敛听着他俩抖嘴，唇角动了动。
到磨砚堂后楚游将刚刚整理的档案又一一摊开。
好在有归档，找到阴历七月出生的那一册。
标注生辰在七月十四入夜到七月十五中元当日的亡魂。只有少部分经谢敛之手，其余魂魄不知所踪。
楚游木讷在桌前，今日他只是随手规整了近数十年的一卷归档，只因按生辰重新分类，竟一口气翻出十数条中元生辰的亡魂记录。
可这短短数十年，就有十几缕极阴魂魄凭空断了踪迹、无引渡、无轮回、莫名消散。
楚游指尖骤然发冷。
数十年便如此，那往前推的数千年呢？
殿内静得只剩纸页轻响。
谢敛折返磨砚堂时，一眼便见楚游僵立案前，脸色发白。
“怎么了？”他缓步走近，以为楚游魂魄蜕变受了影响。
楚游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自己的发现，将卷宗推至到他跟前。
谢敛看了眼卷首，白的近乎透明的食指翻到刚刚那页。
半晌，谢敛抬眸。
“明日，不必来磨砚堂。”他冷声说道。
楚游忽地抬头，满脸错愕，什么意思？
谢敛说完和司墨叮嘱了两句，转身离开。经过他面前，那股清冽的气息传入楚游的鼻腔，他的大脑一瞬间变成了空白。
待到谢敛走远后，司墨来到楚游跟前，“走吧，大人让我带你出去。”
楚游垂眸谈不上委屈，比起这些他在人间受到得更多。
“可否让我把这些档案整理完毕再走？”楚游心想，最起码今日事今日毕。
司墨点头，反正他不做，自己也要做，索性就随他吧。
*
冥王殿内
阎君坐在正中的高座上，脚悬在半空，够不着地面。
“裴纠察。”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阎君放下比脸还大的奏章，满脸不快。
“殿下。”裴烬躬身待命。
“本君看累了，你来念吧。”阎君把奏章推了过去，不等裴烬回复收起脚，缩至宝座内。
“渡灵司主谢敛，未报备冥司三司，擅自将阳寿未尽的楚游收录为殿内见习阴差，违背冥律第十七则。无三司联签报备，提请殿上裁断，重新议定楚游安置之法。”
裴烬缓缓念完。
“没有落款吗？”阎君闭眼问。
“冥司阁丞，钟馗桁。”
殿内静了一瞬，两侧各司神官、阴差皆暗自交换眼神。
谁都清楚冥司阁丞钟馗桁与谢敛交情深厚，今日竟主动递折参他，众人揣着满腹揣测，无一人敢当众多言。
“钟阁丞人呢？”阎君从坐塌上跳下来问。
裴烬收起奏折俯首：“回阎君，钟阁丞可能有事耽搁了。”
“什么要事，连每月一次的冥廷例会都要耽搁？”
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殿内无人敢应。
眼神略过殿外，片刻，他又恢复至孩童姿态。
“差人去请吧。”
话音刚落，一道苍硬声从殿外传来。
“阎君，老臣来迟啦……请阎君息怒。”
钟馗桁旁还有一人。
谢敛。
阎君回头，立马蹦跳过去。
“谢大人，不是身体不适，怎特意赶来，冥廷例会又不是非参加不可。”
殿内众人：……
“殿下。”谢敛蹲下，理了理小阎君弄皱了的衣摆。
“钟阁丞，奏折我已看完。”
阎君这才回头看向钟馗桁，面上还是那副孩童样的笑，手却从谢敛腕上松开了，不紧不慢地走回宝座。
“勾错魂这事？”阎君坐下后扫殿堂里每一人。
勾魂司黑白无常早已战战兢兢。白无常看了眼旁边黑影：这不是说弹劾谢敛，怎么又绕道我们头上了？
“殿……殿下。”白无常作揖，“那生死簿上这么写的，我们……”
“那是说我生死簿有问题咯？”
阎君挥袖，殿内一片死寂。
钟馗桁躬身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谁敢说他生死簿有问题！？
阎君看着满殿没人敢接话，等了片刻，“怎么都不说话？本君又没生气。”
众鬼神看着人畜无害的阎君，大气都不敢喘。
“钟阁丞。”
众鬼神舒了一口气，这阎君犹如可汗大点兵一样。
“你说呢？奏章是你拟的。”
“老臣不敢。”钟馗桁心说，我只是按规章办事，而已。
“既如此，那本君就替你们了断，如何？”
殿内各司主都低着头。
“渡灵司主谢敛，私收阴差。本君今日——收回阴印，暂归冥殿库藏。何时查清楚游一案，何时归还。”
“楚游那缕魂，本君特批，归渡灵殿管理，日后是做引渡使也好，书童也罢，你说了算。”
钟馗桁猛地抬头，瞳眸变了一瞬，随即飞快地压下去。
裴烬握尺的手指也紧了一下。
阴印。
那半枚阎君印，历代渡灵司主执掌了十万年的东西。可调生死簿副本、可开鬼门关、可豁免冥律。
谢敛站在原地，片刻未动。
然后他撩袍跪了下去：“臣，领罚。”
裴烬抬头，他真的为了一缕来路不明的魂，交出一枚渡灵殿执掌十万年的阴印。
谢敛你疯了！？
阎君看着他跪下的样子，面上那点孩童笑意淡了淡，又很快恢复了：“起来，别跪了。本君又不是要废你，事情了解了，印自然还你。”
“钟阁丞，阴印已收。本君这处置——你可还觉得不公？”
钟馗桁躬身，“殿下明断。”
裴烬垂着眼，目光落在戒律尺的刻度上。
他在心里了然，收了一个印，塞了一个人，阎君这盘棋没人敢算。
明面上罚了谢敛，至于阴印什么时候还、还不还，都是阎君说了算。
*
库房前。
两名老阴差还在，楚游想起早时那句。
“中元节生辰的活人，好好的阳寿硬生生凭空断裂。”
他将手上的卷宗全部放入司墨手中，往渡灵殿大门跑去。
为什么不让自己查下去？那些卷宗明显就不对，方才还称自己是渡灵殿的人，说变脸就变脸。
是怕他查出什么？还是这件事，本身就和他有关？
若阴阳秩序皆是人为操控、肆意篡改，那所谓天命轮回，本就是一场骗局。
楚游一口气跑到渡灵殿门前，感到一阵虚弱。
脚刚跨出大门时。
陡地，感觉一阵刺痛，楚游根本来不及停下，整个人冲出了结界。
疼痛灌入全身时，他的感官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刹那间，一股力量将他拉开。
他跌坐在宽敞的黑袍里。
谢敛面若冰霜，抬手间整个冥界被圈起一道金色屏障。
低头盯着袍里的人问，“有没有受伤？”
“……为什么不让我继续查下去？”楚游虚弱地问。
“就因为我翻到了不该翻的东西，连问都不能问了？”
谢敛收了收衣袖。
“刚捡回一条命，还学不会安分？”
他起身，将人托在怀中，渡灵殿的金色光柱随着谢敛一起移至殿内，从天顶缓缓收拢，细碎的金粒像一场倒着下的雨。
金光漫过冥界每一寸土地时，连惩恶司的厉鬼都没了疼痛。
最后一线光在楚游胸口无声隐没，冥界恢复一贯的灰暗色调。
一旁的不语用脑袋抵住司墨下巴：“别看了。”
谢敛走远前淡淡落下一句：“司墨，好生看着。”
*
玄枢阁
钟馗桁背对着大门，今日阎君这出戏，完全出乎了自己意料。
“桁公。”谢敛径直进殿。
钟馗桁回头，向边上伺候的人比划，苦叔退置殿外。
“今日这事，你怎么看？”钟馗桁身为冥司阁丞，和谢敛同堂数千年。
谢敛低头，“冥界动荡不安，阎君或许有他自己的考量。”
“本以为简单处罚了，便可以顺势解决这阳寿未尽之事，没想到竟然扯出这样大的祸端。”钟馗桁叹气。
“你啊，这么多年还是这性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亡魂，连本源都舍得动，还用那天障之术。”
谢敛垂眸，“他的事本就因我而起。”
“谢敛，事因你而起，你大可以为他伸张正义，难道不是为了私心？”钟馗桁吹着嘴边的几根胡须，“你护他，是因他和千年前那人有关联？”
谢敛沉默片刻：“所以他更不能死。”
“你要怎么做？”钟馗桁倒想问问要怎么办。
谢敛抬眼，一字一句道。
“帮他轮回。”
钟馗桁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瞪着眼睛说，“你真的疯了，帮他轮回？他的命早就被改，你怎么帮……”
“等等，你是要？这是要对抗天命？”
谢敛加快语速，“对，阎君收了阴印，留他在冥界看似给足了我面子，可倘若他真留在这……”
“怕是活不过三日，与其让他被各方势力盯着，不如直接轮回的好。”
钟馗桁闭眼，“你要真这样做，以后再无升仙之日，所有功德将被耗尽，真的值得吗？”
“不值得。”
“但这一次，他只有我。”
谢敛望向忘川翻涌的黑水，心里也跟着翻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改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