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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留下 谢敛放弃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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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灵殿内,司墨望着浮生镜上人名忽影忽现,内心暗道一声,不好。
正走出大殿,门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纠察使大人。”司墨俯下身体,向裴烬行礼。
裴烬携着戒律尺走向殿内。
“纠察使大人。”司墨后退一步,依旧揖礼,“我家大人不在,您?”
裴烬身体笔直,对司墨道:“谢大人不在,他这渡灵殿是不能进?”
“小的不敢。”司墨卑微闪到一旁,脑袋上渗出细汗,时不时往渡灵殿外看去。
“裴大人,您这是又来我们渡灵殿找茬来了?”
司墨擦了一把汗,心说:太好了,是金蟾,我有救了。
不语倒挂在殿口梁上,倒看着裴烬,正想耍帅,一个不留神前脚一滑,差点掉裴烬的官帽上,被戒律尺断妄接住。
不语扶着脑袋,心想肯定是刚刚跑得太快缺氧了。
戒律尺悬在裴烬眼前,他看了眼断妄身上的金蟾道:
“本官身为纠察总司,有权利进入冥界各个部门,即便谢敛来了,他也拦不住。”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落在裴烬身侧,不语顿时松了口气,从断妄身上跳到了谢敛肩上。
“裴大人。”
“谢大人。”断妄也回到裴烬手中。
两人在殿内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先开口。渡灵殿的气温一时间比阎罗殿还冷。
“渡灵殿的茶水怕是没有纠察殿的好喝。”谢敛进门,背对着裴烬,“纠察使若是不嫌弃?”
“司墨,准备茶水。”
“是。”
司墨快速进殿,路过浮生镜时,眼角瞥向镜子,楚游的名字不在。他暗暗松了口气,是解决了?
裴烬随着进门,一个时辰前收到探子汇报,界碑那边出了异样可能和渡灵殿有关。
而此刻勘天印并无他异。
“纠察使大人,请喝茶。”
司墨将一盏茶水放置裴烬面前,舒了口气。
“谢大人这渡灵殿,近来进出的人,好像比以往多了些。”裴烬抿了一小口。
司墨刚舒的气还没结束,心又提到嗓子眼。
“冥界事多,怎么,纠察使大人想留下来搭把手?”谢敛挑眉。
“渡灵司大人做事一向有分寸。”裴烬起身,“谢大人的茶水不错,改日再来叨扰。”
“那就不留纠察使大人了,司墨送客。”
裴烬前脚刚走,司墨立刻赶了回来,“大人。”
谢敛走向磨砚堂,从怀中掏出莲花瓶,司墨脸色大变,“这……这……”
*
一刻钟前,不语从引渡径回来后,谢敛隐在抢救室的阴影里,渡生笔悬于指尖。
心电图上一条直线,楚游的身体还带着余温,护士正在收拾器械。
笔尖落下一个“归”字,金光微闪,笔画成形,眼看就要没入楚游眉心——
下一瞬,一声脆响,整个字在空中炸裂成无数碎片,消散于无形。
而病床上,楚游的身体瞬间苍白了很多。
“所以,他回不去了?”不语喃喃道。
谢敛将楚游的魂魄放置寝台,拂袖。莹绿色的魂魄漂浮在半空。
他挥动手掌,一道幽蓝的光自掌心渗出,裹住那团莹绿,楚游的魂魄暗了一瞬。
可灵光刚触碰到魂体表层,便被一层无形屏障弹开。
司墨看着台上的楚游惊道:“大人,这怎么可能?灵力怎么会挡在外头?”
不语当即从桌边蹦到寝台边,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魂魄:“从来没有亡魂能抵御渡灵司的灵力,这魂魄到底是什么古怪体质!”
谢敛眼底神色微凝,一缕金芒顺着指缝漫出。
“大人,您用本源给他镇魂?”不语急道,“这……这要是被纠察殿知道了……”
待躁动不休的魂体终于安稳后,谢敛才缓缓收回手。
“裴烬早晚会知道。”
谢敛被司墨扶着坐下。
“起初,我只以为只是有人暗中篡改了他的命格。”
不语回头,满脸不解:“生死簿由阎君亲自镇守,殿前十二司轮值守着,谁有本事动手脚?”
它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声音高几分:“难道事情比篡改阳寿还要严重?”
谢敛靠在椅背上,阖了阖眼,“眼下也只是我的推测。”
冥界恐将要再起波澜。
谢敛站起身,走到寝台前,垂眼看着楚游的魂魄,眼底闪过数年前的一幕。
谢敛从怀中取出莲花瓶,瓶口微倾,那团莹绿顺从地流入其中,瓶中泛起一层温柔的青光。
“司墨,传话下去——渡灵殿新收一名阴差,名唤楚游,即日起在磨砚堂听差。”
司墨嘴角狠狠一抽:“可他本是阳寿未尽的活人……”
谢敛眸色沉静:“放任他游离阴阳,只会被蚕食得更快。”
司墨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楚游的魂魄上。
“大人。”司墨缓缓开口,“您渡完最后一魄,马上就要飞升了,为什么?”
殿中静了一瞬。
“司墨,你在说什么?”不语跳上谢敛肩膀。
司墨攥紧双拳:“如今生死簿、渡灵簿上都是他的死讯。只要我们不说,这最后一份功德便能落定,您等了三千年的升仙机缘唾手可得。”
不语张了张嘴,想说“对啊”,但它看着谢敛的侧脸,到底没敢开口。
“每一缕魂,来有来处,去有归处。这是渡灵殿的规矩。”谢敛背对着他们。
“楚游的来处被人抹除。我若为了飞升,便顺势抹去他的去处。”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清俊的侧脸。
“那我这三千年功德,不要也罢。”
“可是大人,您等了这么久……下一次飞升的机缘,可能是一千年、两千年,甚至再也不会有了。”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司墨眼底泛红。
“机缘是天道赠予,本就身外之物。”谢敛缓缓转过身,神色恢复平日的清冷。
“我知你一心为我考量,但往后莫要再生出这般取舍亡魂换大道的念头。”
谢敛拢了拢莲花瓶,转身出了磨砚堂。
司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低头看了看空荡的寝台,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楚游,你最好值得。”
瓶中的楚游沉沉睡去,再睁眼,已经换了地方。莲花瓶不知何时已被撤走,他躺在一张窄硬的石台上,身边放着一件叠得方正的黑色阴差服。
“醒了?”
楚游觉得自己睡了很长一觉。
“醒了就起来,渡灵殿不养闲人——尤其不收装死的同事。”
声音从案几后面传来,楚游撑着身子坐起来,循声看去。一个小童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方砚台,朝他丢过来。
“去,把这些都誊抄出来。”
楚游刚接过砚台,还没来得及开口,司墨又说。
“先说清楚,第一,你暂时回不去阳间,原因复杂,别问。”
“第二,你现在是磨砚堂的见习阴差,归我管。”司墨把“我”字咬得极重。
楚游等了等,抬头:“还有……第三?”
“第三,大人破例留你,是逾界之举,在渡灵殿一言一行都要安分守己,不许随意外出、不许私见殿中各司神官,免得招来闲话。”
说完,司墨丢下一套衣服转身就走。
“换上,你那身衣服,已经臭了。”
楚游张了张嘴想问“你叫什么”,司墨已经消失在殿门口。
不语躺在谢敛案前翻着肚皮呼呼大睡,司墨过来研磨时,金蟾睁开一只眼:“不是让你教他?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他是老师,还用得着我教?”司墨逮着谁怼谁。
“你就嘴硬吧。”不语的肚皮上下起伏,“大人让你教,你就教。回头他出了岔子,挨骂的是你。”
司墨撇了撇嘴,讪讪地往回走。不语说得对,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牵连到大人……
楚游正伏在案前誊抄超度档案,可能工作环境太过安静,不过半炷香功夫,竟完成二十多份。
他揉了揉手腕,小时候努力去学习怎么写汉字,没想到却在这阴曹地府抄档案。
想到家人,楚游放下笔。父母离异后他被从这个家赶到那个家,好不容易熬到成年、有了自己的工作,以为终于不用再被人赶来赶去了,结果莫名其妙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阴差服,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可笑。
“偷懒呢?”
司墨回来时,就见到他坐那发呆。
金蟾却不以为然,“司小墨,你瞧瞧人家字迹多周正,也就地府勾魂令牌上面刻印的符文,能比你写得工整一点。”
司墨捏着楚游誊好的卷宗,嘴上依旧不肯夸赞分毫。
“案卷整理得再好,也抵不住你一身特殊魂魄,总让人为你劳心费力。”
“承认一下会死么?”不语不再理它,朝渡灵殿门跳去。
*
炼魂窟内,一道黑烟艰难地凝聚成形。
“多谢主人出手相救。”石苔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地上。
“我只吩咐你看着他,静待时机。谁准许你贸然闯引渡径,直接在谢敛眼皮底下动手?”
石苔浑身一颤,脊背绷得笔直,连忙俯首认错。
“属下心急行事鲁莽,坏了您全盘计划,只不过那人……难得一遇,所以才……”
黑影抬手,半空浮动出一面水镜,镜面清楚映出渡灵殿内伏案抄写卷宗的楚游。
“谢敛不惜舍弃飞升机缘,动用本源灵力护住他,也是下了功夫。”
黑影顿了顿,目光落在镜面上。
他一用力,掌心拢浓稠黑雾:“我早已布下缚魂结界,只要楚游踏出渡灵殿范围,结界立刻锁死他魂魄。到那时,就算谢敛拼上全部修为,也拦不住我收人。”
“眼下只需静静等候就好。”黑影收回视线,“若是再私自行动,不必谢敛出手,我会直接碾碎你的修行根基,化作窟内养料。”
石苔慌忙叩首行礼:“属下谨记吩咐,绝不敢再擅自妄为。”
石苔瑟瑟叩首领命,不敢多留半分。
黑影捻碎水镜,洞窟重新陷入沉寂,他俯身冲入地底万丈深渊。
一座寒玉冰棺静静悬浮在黑雾中央。
棺中静静躺着一名女子,眉眼温柔安然,肌肤莹白如玉。
黑影缓缓凝出人形,一身墨色衣袍,指尖抚过冰冷的棺面,动作温柔得与方才狠戾模样判若两人。
低沉沙哑的嗓音,轻轻回荡在空旷之巅。
“阿鸾,很快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他垂眸凝望着棺中人,指尖微颤,周身黑雾隐隐激荡,笑得寒凉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