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惨死 接你来了 ...
-
“大人,只差最后一人,您便能功德圆满,超脱冥界成神了。”金蟾鼓着两只眼睛说。
谢敛坐在案后,放下笔,抬眼看它。
金蟾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上次谢敛这么看它,隔天它就被罚蹲在渡灵殿门口,面壁了三天,是因它把纠察使裴烬的纠察令牌啃了个缺口。
“闭嘴。”
谢敛合起生死簿,袖风一扫,金蟾便再也发不出声。它嘴巴一张一翕,鼓着大肚皮,急得直比划。
但凡它一开口,准没好事。
谢敛拢了拢黑色衣袖,望向渡灵殿门前的浮生镜,镜面上隐隐约约浮现一个人名。
“出来了。”司墨替谢敛收好笔,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的人间。
“梓航妈妈,您好,请问您在忙吗?”楚游捏着电话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事啊?”舒梓航妈妈不耐烦地问,“我把孩子送学校就是给老师看管的,怎么天天给家长打电话?”
“您儿子,刚刚在学校去洗手间时不小心把裤子弄湿了……”楚游试图找着合适的话去沟通,“可以送一条裤子来学校吗?”
“什么?”舒梓航妈妈拉高音调,“好好的怎么弄湿裤子,你们怎么看的孩子?”
“舒妈妈,梓航已经二年级了……”楚游努力辩解了一下。
可给留给他的,只是嘟嘟的忙音。
楚游发誓,下辈子再投胎宁愿做一只猪,也不要当小学班主任。
正焦头烂额,隔壁班班主任匆匆过来,“楚老师,你怎么还坐着呀,你们班那个谁,舒梓航突然跑了,你赶紧往上找,我和刘老师往其他地方找。”
楚游放下手机,感觉天都塌了,他连怎么和警察叔叔解释,自己能判多少年都想好了。
顺着楼梯往上跑,一个楼层一个楼层地问,都没有见到舒梓航。他又往下跑,就在四楼拐弯口处,楚游身子突然被人用力一推,整个人往下滚。
楚游感觉脑袋像是被人砸了一锤,眼前发黑,热汩汩的液体顺着额头流出,身体软软地往下滑。耳边传来舒梓航的拍手声“老师摔倒啦。”
*
司墨将研好的墨轻轻推到谢敛手边,低声提醒:“大人,时辰差不多了。”
“嗯。”谢敛应了声。
一旁的不语左摇摇右摆摆,想说什么,又怕这尊大神不乐意。
谢敛手指收拢。
不语吧唧开口,“大人,咱们可以去吗?”
渡灵司并不勾魂,不过既然是最后一次了,去一趟也无妨。
谢敛挥动渡生笔,面前马上出现一道裂缝,不语跳到他的袖子里,一起去了人间。
医院里,刘老师和校长两人在抢救室门前,踱来踱去。
“没有用的。”不语在谢敛袖口里鼓着大嘴巴。
只要是出现在谢敛大人浮生镜里的名字,没有救回去的先例,所以不语不是在幸灾乐祸,是生死已定。
谢敛出现在抢救室上空时,楚游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牛头马面匆匆赶来,毕恭毕敬行了个礼,便退到一旁小声咬起耳朵。
“什么人物,竟要渡灵司大人亲自来接?”
“嘘……你没听说吗?冥界上下都知道大人就差这单了。”
“怪不得……”
马面也犹犹豫豫,往常勾魂索一抖就完事的手,此刻规规矩矩垂在身侧,愣是没敢动弹。
“愣着干吗?”不语跳了出来,“等他复活吗?知道不知道,这是我们大人最后一单,还不麻溜点?万一真复活了,我看你俩死期就到了。”
牛头马面得了指令,赶忙取出文书,两人核对无误,对着床上那具身体道:“楚游,走吧。”
不语看了眼抢救台上的人,鼓着腮帮子:生得倒是好看,就是死相有点惨。
嗯,有点可惜。
楚游的魂魄茫然坐起,一睁眼看见两颗牛头马面的脑袋正盯着自己,吓得“嗝”的一声,直挺挺又倒了下去。
马面又朝谢敛看了看,这?可怎么办?这位躺下装死,那位站着不动,他俩到底是动手还是不动手?
“你们先回吧。”谢敛侧了侧身,罢了反正最后一单了,他有几千年没有做过接魂这活了,权当额外奖励吧。
牛头马面连行礼都忘了,立刻马上消失在鬼差大人面前。
“睡够了么?”谢敛看着床上的人问。
“我真的死了么?”楚游有点不敢相信,就这么被推了一下,真的就死了?
“嗯。”
楚游张了张嘴,想问能不能再抢救一下,可看看自己飘在半空的身体,把话咽了回去。
抢救室外,校长正背对着门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消息学校会封锁。他才二年级,就算追究,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对,当务之急是安顿好楚老师的父母,后续再让令公子出面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楚游看了看打电话的人虽有不甘,也无能为力。
通往冥界的路好像并不像电视里看到的那么恐怖,楚游反而能闻到一路的花香,却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下来。
“喂!”
楚游吓了一跳,什么鬼东西在说话。
“说你呢?”
循声看去,一只三脚金蟾正蹲在路边的石阶上,鼓着肚皮瞪他。
他吓得往后一踉跄,差点飘出路边。
“不语。!”谢敛空洞的声音响起,“不记得规矩了?”
冥界有规定,不可以用真身开口吓唬魂魄。
也就是金蟾仗着背后有谢敛尊大佛,否则阳界它也去不得。
“知道了。”说完它又闪回到他袖口。
它只不过闻着楚游的魂魄觉得这人,哦不对……
这魂比其他的都特殊些,不语摇摇脑袋,难道因为是渡灵司最后一单的错觉?
“它……它……它会说话?”楚游看着那怪异的蛙又突然消失结结巴巴问。
“废话,司宠能不会说话?而且我都二千岁了。”
不语在谢敛袖间白了个眼。
“走吧。”
“这,为什么会有很多花香?”楚游跟着谢敛。
“那是因为我们司主大人带你走得是引渡径。”金蟾虽然不露面,嘴巴却一刻不停。
“那花香不是固定的某种花……”不语呜呜咽咽。
谢敛手指微微一动,金蟾又闭嘴了。
楚游还在等它继续说,一抬头,谢敛已经走出好远。正准备跟上时,忽然两株藤蔓窜出来,紧紧缠住他的双臂,身体被拖拽至半空,只见一道闪电,藤蔓连连后退。
楚游从半空坠落,被一个硬邦邦的木棍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支笔,渡生笔悬在半空,慢慢降落下来。
楚游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心还在狂跳。下一瞬渡生笔回到谢敛手中。
那两株藤蔓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声音雌雄难辨:“渡灵司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谁派你来的?”谢敛捻着笔,厉声问。
藤蔓慢慢现出原形。
“石苔?”不语瞪圆了眼睛。
界碑石——分隔阴阳两界的石头,居然在引渡径修炼成精了。转念一想也是,他家大人几千年不走这条路,倒叫这些东西钻了空子。
“渡灵司大人,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石苔伏在地上,浑身打颤。
谢敛垂眸,左手拈出一道月白符纸,渡生笔落,符成。掌心一翻,符纸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石苔飞去。
石苔的身体瞬间扭曲、拉长,化成又细又密的藤蔓,在符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大人?它……”不语有些愣怔。
“罪孽深重,留不得。”
不语自打到了渡灵殿,从未见他如此这般,以往遇到小鬼,要么渡了要么放了。
谢敛收回渡生笔,看了眼楚游,继续往回走,引渡径和黄泉道虽然体验不一样,但规则一样,不可回头看。
“这,为什么会有很多花香?”楚游随着谢敛继续飘。
“那是因为我们司主大人……”不语咧着嘴,“奇怪这句话他不是问过?”
“大人,你给他用了忘忧术?”不语用屏障术和谢敛说话。
“嗯。”谢敛抿唇,“他一初来乍到新鬼,没必要记着这些。”
“大人,你。”不语这次真的不语了。
这还是他家大人头一回主动跟自己解释一件事。
“怎么?”谢敛回头,“给你三天时间,把引渡径清理干净。”
金蟾马上鼓着肚皮,但是它又不敢反抗,只能内心呐喊:蛙苦,蛙难受……
引渡径的另一头,那缕黑烟飘飘荡荡,飞入一只悬在半空的囊袋中。
两根粗壮的手指捏住袋口,绳索缓缓收紧。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蠢货。”
*
界碑石就在眼前,只要过了这,前面就是冥界,楚游在不语的催促下往前走了一小步,一只脚刚踏入。
红光四闪,周围立刻警戒起来。
“什么人,胆敢擅闯冥界?”碑下鬼火立刻幻化成形。
“渡灵司大人。”看守见是谢敛,往后退了两步,目光看向他身后魂魄,欲言又止。
“退下吧。”谢敛挥了挥衣袖。
看守恭敬行了个礼,消失在鬼火中。
不语回过头,刚要催楚游快走,却僵在原地。
楚游的魂魄不知何时变得半透明了,轮廓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不语忐忑,“难道他……阳寿未尽?”
谢敛摊开生死簿,楚游的名字正在纸页上闪烁不定,笔画时浓时淡。
“怎么办?怎么办?”不语在谢敛脚边团团转。误了最后一单事小,可若是勾错了阳寿未尽的魂魄。
那是要损修为的!!
正慌乱间,牛头马面勾魂归来,远远看见这边的情形就想绕道。不语眼尖,一个纵身跳到牛头面前,将他拽到楚游跟前。
“你在人间不是核对过勾魂文书?怎么会出错?”
牛头一看楚游那半透明的样子,就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慌忙掏出文书核对,越对脸色越白。
“大人,您看……”他颤巍巍地举起文书。
谢敛抬手,文书浮至半空,姓名、生辰、死因,一字不差。
可魂魄的状态骗不了人——阳寿未尽。
“大人,他生辰是阴历七月十五,会不会是极阴体……”牛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谢敛摇头,极阴体瞒不过牛头马面,更不可能瞒过他。
除非……
“怪不得,我总觉得他魂魄特殊,还有那藤蔓,原来都是看中了这小子体质。”
谢敛看了不语一眼——这蛙虽然嘴碎,但灵宠的感知向来比法器还准。
“你先回吧,这事我来处理。”谢敛将文书递还给牛头。
牛头接过文书,走了两步,又硬着头皮折回来。
“大人,小的斗胆……阳寿未尽之人,十二个时辰内还能还阳。若是过了时辰……”他没敢说完。
“废话!大人能不知道?”不语气得踹了他一脚。
牛头捂着屁股,一溜烟跑了。
“大人,先回去还是?”不语看着那近乎透明的魂魄问。
“不语,你先去回渡灵殿。”
说完,谢敛从袖口取出一莲花形玻璃瓶,将楚游魂魄装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