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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察觉
楚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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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那边传来冯簪的声音:“楚游,沛沛吃不吃虾?我刚好化冻了!”
楚游和夜念双对视了一眼。
楚游提高声音应了一句:“冯簪姐,不用忙活,我们不挑食。”
他说完,压低声音对夜念双说:“现在该怎么办?”
夜念双是深吸一口气:“我去厨房,你看看那箱子。”
说完她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簪簪,我来帮你洗菜。”夜念双推开厨房的推拉门,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楚游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他弯下腰,假装去捡沛沛掉在地上的玩具,顺势蹲在了沙发和电视柜之间的地板上。
他的位置,离那个银灰色的行李箱不到两米。
楚游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的书房门关着,里面传来赵岳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他又看了一眼厨房,夜念双正在跟冯簪聊天。
楚游收回目光,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地碰了一下箱子的拉链头。
在令牌灵力的作用下,那道原本严丝合缝的拉链缝隙里,他感觉到溢出来的一缕极其微弱的冷气,正准备打开。
就在这时。
“吱呀——”
书房的门开了。
楚游立刻收了令牌。
“铮——”
像古琴的弦被人用指甲狠狠拨了一下。
客厅的灯光瞬间暗了下去。
楚游下意识地侧过头,余光瞥见赵岳书房的门已经开了一道缝,站在门缝后面的,是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
那是只修长的手,肤色白得像上好的釉面,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蔻丹,手里握着一把半透明轮廓的琵琶。
琴弦在暗下来的灯光里泛着幽冷的银光。
“哗啦——!”
一道银白色的弦线猛地从书房门缝里弹射出来,像一条吐信的毒蛇,直逼楚游的面门。
楚游侧身往旁边猛地一滚。那道弦线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啪”的一声钉进他身后的实木电视柜里,柜面瞬间裂开一道深深的横切痕。
“赵岳!”楚游翻身站起来,冲着书房方向吼道,“这到底是什么?”
第二道弦线弹了出来。
这一次,弦像一条蛇一样在空中折返,绕着楚游的脚踝缠了一圈,猛地收紧!
“呃!”楚游被拽得身体失衡,单膝跪地。他低头去看,那道弦线像钢丝一样勒进裤腿的布料里,泛着微微的冷光。
“别碰它!”夜念双从厨房冲出来,手里抄起一把菜刀就朝那根弦线砍去。但刀锋还没碰到弦,那股冷气就像波浪一样炸开,把她整个人推得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餐桌上。
“卧槽!”夜念双骂了一声。
忽然一个骷髅头朝着那道缠住楚游脚踝的银白弦线飞过去。
“嗡——”
骷髅头接触到弦线的瞬间,银色的弦线猛地震颤了一下,弦线“啪”的一声绷断,碎成一小段一小段的银色光尘,消散在空中。
楚游的脚踝松了。
他喘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沛沛。
沛沛手里那个骷髅头的眼眶里,原本暗淡的蓝色幽光,此刻正在快速跳动。
书房里,曼妙女子握着琵琶的手已经松开了琴颈。
但那把琵琶没有落地,它悬浮在半空中,依然保持着被弹奏的姿势,六根银色的弦线像水母的触手一样垂落在空气中,微微摆动。
六道银白色的弦线同时从琴身里弹射出来,铺天盖地,像一张网,朝着楚游、夜念双、沛沛的方向压下来。
楚游瞬间拔出了腰间的引渡令牌迎着那张弦网顶了上去。
令牌表面金光一闪,挡住了前几道弦线,但弦线的数量太多,力量太密,“咔”的一声,楚游的小臂被一道弦线擦过,鲜血瞬间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楚游!”夜念双喊了一声。
“别管我!”楚游咬牙撑住令牌,视线在那密密麻麻的弦线缝隙中寻找沛沛的身影。
沛沛站在那骷髅头的正后方,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骷髅头已经飘到了琵琶正前方的半空中。它眼眶里蓝色的幽光疯狂转动着,像一道旋涡,把那些银白色的弦线一点一点地往里吸。
琵琶发出尖锐的弦音。
那六道银白色的弦线如同毒蛇的獠牙,在蓝光与幽光的交界处短暂停滞了一瞬后,琵琶的琴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
“铮——!”
那些本来正被骷髅头吸入的弦线,猛地发疯般挣脱了蓝光的钳制。
其中一道弦线,比所有弦线都粗亮,犹如银线,在空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避开骷髅头,直直地扎向沛沛。
“闪开!”夜念双的喊声在耳边炸开,几乎被弦鸣声淹没。
楚游下意识冲到沛沛身前,把令牌横在胸前。
“铛——!”
金属碰撞的尖锐巨响在客厅里迸发,震得吊灯都摇晃了一下,弦线狠狠钉在令牌正中。
巨大的力道推着楚游整个人往后滑了几步。
“小心。”一只大手挡在了他的眼前,抓住半空中飞过来的琴弦,那琵琶弦像被踩中了尾巴一样,疯狂尖叫乱穿,撤退时击中了楚游的眉心。
谢敛转身抱起沛沛,又看向楚游。他眉心滴着血,谢敛怒目望着琴弦方向。
而彼时,楚游眼前的画面突然不再是现在的客厅。
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同样也是一只大手挡住了他的视线,那人说:
“你没有错,是我错了……”
零零碎碎的画面一股脑冲进他脑海里。
“不……”楚游手中的令牌滑落。
就在这空挡,琴弦飞快逼近,顺着楚游的手臂飞速攀缠而上,死死勒进了他的右臂皮肉里。
刺啦一声,鲜血顺着弦线的缝隙渗出来,浸透了楚游的衣袖,可这一刻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他好像看到了谢敛。
在地下室的谢敛,那个捂着他眼睛,为他散尽半数修为的人,还有……
楚游恍然想到那天的对话。
“大人,你会对我使用忘忧术吗?”
“不会。”
可在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自己的记忆就被他抹去了。
楚游低头看着自己臂弯里那条银白色的、正在像血管一样搏动的弦,忽然他觉得一股窒息感从心底传来。
“噗——”的一声,胸口翻涌出来一口鲜血。
“……楚游。”谢敛瞬移过去时,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符线,精准地缠绕上琵琶的琴颈。
符线缠住琵琶琴颈,凄厉的弦啸陡然衰减,半空虚影一阵剧烈摇晃。
谢敛落地,第一时间伸手想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楚游,可楚游下意识往后踉跄一步,手臂上银白色弦线依旧在皮肉下缓缓蠕动。
混乱之间,厨房方向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响。
“冯簪!”夜念双心头一紧,顾不得缠斗,转身冲进厨房。
灶边,冯簪软软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呼吸细若游丝,肌肤透着一股衰败的灰冷。
橱柜高台之上,一只雪白瓷瓶不知什么时候立在那里,瓶身勾勒一名抱琵琶女子纹样,瓷釉流转淡淡的幽光。
冰冷婉转的女声自瓷器内部悠悠飘出,回荡在屋内:
“别白费力气。我与她精气相连,倘若我魂飞魄散,冯簪也撑不过一炷香。”
夜念双浑身一僵,转头望向书房门,赵岳捂着头走了出来。
“是他主动将我带回,自愿供养。如今想要反悔,太晚了。”
谢敛将楚游护在身后,目光沉沉锁定橱柜上的瓷瓶,指尖灵力悄然运转。
“以活人精气饲灵,捆绑旁人性命,你就不怕引来冥界纠察司追责?”
赵岳声音发颤看向瓷瓶:“上个月出差有人送我这件瓷器,说能留住心上人。我想和冯簪白头到老,就带回家中,没想到却害了她。”
“蠢货!”夜念双骂了一声,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她看向谢敛和楚游,“这女鬼把精气用脐带似的拴在冯簪身上,碰她就等于碰冯簪!”
楚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血迹,又看了一眼橱柜上那只雪白瓷瓶,忽然笑道:“你的本相不是瓷瓶。”
瓷瓶里的女声暗盘沉默。
“你的本相是那把琵琶!你被封进去的时候,是连琴带人一起封入窑火的。瓷瓶只是你的棺材,那把琵琶才是你的魂。”楚游喘了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你用弦杀人,现在躲在瓶子里不吭声,怎么被我说中了?”
楚游转过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那把摔落在地的琵琶——琴腹已经裂了一条缝,但那根银弦依然泛着幽冷的光。
他又看向沛沛。
沛沛正握着她那颗小骷髅头,小脸紧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幼兽。
“大人。”楚游叫了一声。
谢敛目光微动,侧头看向他。
“等会儿我破了她的空壳,她会立刻将全部怨气灌回那把琵琶里,你帮我封住门窗,别让她逃出去。”
谢敛明白他要做什么。
楚游深吸一口气,捡起引渡令牌反手握住,将锋利的一端对准了自己的掌心,“她喜欢用血引签订契约,那我就用血引把她的魂从瓶子里逼出来。”
令牌边缘狠狠划过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沿着令牌的纹路流淌。
楚游将沾满血的令牌猛地拍向橱柜上那只雪白瓷瓶的底部!
“砰!”
瓷瓶猛地一震。那层淡幽的釉光像被烙铁烫过的水银一样剧烈翻涌,紧接着,一道刺耳的、如同女人尖叫的弦鸣声从瓷瓶内部炸开。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碎片的缝隙里猛地弹射而出,径直扑向客厅地板上那把裂开的琵琶。
影子没入琵琶琴身的瞬间,那把本来死寂的琵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弦鸣,琴腹那道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补,六根琴弦同时绷紧。
“你以为没了瓶子我就困住了吗!”
“我才不困你。”楚游单膝跪在地上,手掌还在流血,但眼神极其锐利,“我是让你出来受死。”
他一偏头:“沛沛!”
沛沛猛地跨前一步,将那颗骷髅头高高举起。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里,蓝光在一瞬间爆燃,像是沉睡多年的魂火终于被重新点燃。
骷髅头“嗖”的一声飞出沛沛的掌心,在半空中旋转着,直直地撞向那把琵琶的琴腹裂缝!
琵琶发出一声凄厉的弦鸣,六根银弦同时向骷髅头绞去。但骷髅头表面的蓝光像一层薄薄的盾,将那些弦线一根根弹开、绞碎。
“咔啦!”
骷髅头撞进了琴腹那道裂缝,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骨头碎裂般的声响。
楚游在同一瞬间将令牌上残留的血迹对准了裂缝的位置,猛地向下一压:“归位!”
断裂的琵琶弦、碎裂的瓷片、暗红色的影子、那颗泛着蓝光的骷髅头,所有的一切在同一时刻交织在一起,爆出一团极其刺目的白芒。
夜念双下意识地偏过头闭了一下眼。
等白光散去时,客厅里的空气像被重新洗过了一遍。
那把琵琶安静地躺在地板上,琴腹重新恢复成一道深深的旧裂纹,六根弦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崩断的弦头,垂落在碎瓷片之间。
骷髅头从琴腹里滑落出来,轻轻落回沛沛的手心里。
而橱柜上,只剩一摊碎瓷片。瓷瓶底部那一小片残片上,依稀可见几道极细的暗红色刻痕。
谢敛缓步走到琵琶旁,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灵光,轻轻覆在琴身裂痕之上,一层细密符咒隐没进木头纹路里,防止瓷女残魂伺机出逃。
赵岳瘫坐在书房门口,两只眼瞪得浑圆,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结、结束了?”
楚游撑着地站起来,右臂的银弦终于消散干净了,留下一道暗紫色的淤痕。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伤口,又看了一眼那瓷器。
“结束了。”楚游说。
谢敛下意识上前。
楚游目光没有看向他,低声开口:“让我自己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