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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尿检 谢敛快点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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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角落里,两个面团一样的孩子挤在同一张沙发上,吵得不可开交。
左边那只脸皱成一团,爪子扒着桌沿:“那杯热牛奶我先看见的!”
右边那只矮胖,肚子鼓得像揣了个气球,短手死死抱着杯子:“我先闻见味的!牛奶归我!”
“你乱说!你连奶都端不稳,洒了三次了!”
“你才乱说!还有我是哥哥,你才是弟弟。”
“我是哥哥,我是哥哥。”
“……”
左边的气得头发炸开,胖子趁他不注意,把脸埋进杯子里猛吸一口牛奶香,满足地打了个嗝。
“你……!”左边的扑上去掐他脖子。
“不要再吵了……”胡迁听他们吵的脑壳都疼了,“我再给你来一杯牛奶行不行?”
听到再给一杯牛奶,瘦一点的才停了下来。
“来来来,你们一个一个说,为什么不和那两个叔叔走?”楚游指着牛头马面问他们。
胡迁给左边那个瘦一点的又来了一杯牛奶,坐在吧台上看着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我们不认识他们。”胖子不再争吵,把他瘦一点挡在身后,“妈妈说了,不能跟陌生人走。”
瘦一点的从他胳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黑黢黢的手还攥着那杯牛奶,指甲缝里全是灰。
楚游蹲下来,平视他们的眼睛:“那你们在这等谁呢?”
“等妈妈。”胖一点的说,“她说去楼上拿个东西就下来,让我们在楼下等。”
“等多久了?”
瘦一点的低头想了想,手指头掰着数:“昨天……今天……”数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有点卡住了,“我记不清了……”
胡迁注意到,胖一点点哥哥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结着黑褐色的痂,弟弟的凉鞋只剩一只,另一只脚光着,脚面全是划痕,衣服也破烂不堪。
“你们在哪儿等的?”楚游蹲下来看着他们。
“那片停车场。”哥哥指了指窗外,“外面太晒,弟弟说热,就带我进去躲一下。”
“后来门关上了,怎么也打不开,我试了好久,手都抠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抠沙发缝,像那天抠车门缝一样用力。
“我喊了好久,嗓子都哑了,都没人来,后来弟弟说困了,我就让他靠着我睡。我想等妈妈来了再叫醒他……”
忽然,弟弟就开始哭了起来,“怎么办?妈妈找不到我们,会被爸爸打死的……”
楚游和胡迁对视了一眼,那停车场里放的都是报废的车,偶尔有人也因为外面没地方停车去蹭一下停车位,所以大门都没有上锁。
七月的正午,阳光白晃晃地烤着地面。
停车场在咖啡店后方,一圈锈铁栅栏围着,入口的铁门确实没锁。里面层层叠叠停了很多辆车,有的没轮胎,有的车窗碎了一半,杂草从车底长出来。
胡迁和楚游一个车门一个车门的打开,打不开车门的也都仔细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他们俩的身体。
胡迁回头看他:“确定是这里吗?”
楚游看了看四周,“弟弟说车停在像一把大伞的树下,应该没错。”
胡迁走到那棵树下,蹲下来看地面。水泥地上有一圈深浅不一的油渍。
“车会不会被拖走了?”他站了起来,“报废车,定期都会清理。”
“没错,从痕迹看这里确实停过一辆车。”
胡迁拿出手机:“我找人问问这片负责清运报废车的厂子。”
二十分钟后,胡迁挂了电话,脸色有点沉:“车在城郊的永丰废车场,距离这有点远。”
“我去,你看店就行,还有记得看好他俩。”楚游快速打了一辆车。
废车场里,一辆白面包车正被起重机吊起来。
楚游一眼就看见了,车尾悬在半空。起重机下面站着两个工人,一个在指挥,一个准备拿切割机从车顶切下去。
“等一下!”他冲过去,“这车先别动!”
指挥的工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谁啊?这车要拆了,赶紧让开。”
“车里还有人。”楚游站在车底下。
工人不耐烦:“你傻逼吧,你看这车里像有人?有也老早死了。”
两个工人对视一眼,虽然不耐烦。
指挥的那个还是拿起了对讲机,等车子降落下来后,不情不愿地钻进车里,用力把后座垫子一掀。
他愣住了。
垫子下面,座椅骨架和车底板之间夹着一层薄薄的黑灰色棉絮,棉絮下面蜷着什么东西。
工人凑近看了一眼,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从车里栽下来。
“操!”他喊了一声,“有、有个小孩!”
楚游一把扒住车门往里看,那一团小小的轮廓蜷在座椅骨架底,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和咖啡店里那个胖胖的男孩一模一样,楚游摸了摸颈动脉,还有薄弱的呼吸。
“快报警。”拿对讲机的领头说。
“等等。”楚游发现哪里不对,“只有一个孩子吗?”
领头男人怒道:“一个还不够?你不会是杀人犯,把他杀了藏车里了吧?”
随后又叫两个工人把这一批运过来的车仔仔细细都拆下来都检查一遍,亲自盯着楚游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警察和救护车很快到了。
念念被抬出来的时候,眼睛闭着,嘴唇发紫,胖乎乎的手蜷在胸口,指甲缝里全是抠车门抠出来的血痂。
楚游被两个警察按在废车场的铁皮棚子下面,手铐冰凉。
“你别动。”一个个子高点的警察说,“车里那个孩子,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楚游哪里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这时好想谢敛来赶紧救救他。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查到了,今天有个报案人叫刘芳,住幸福家园6号楼,上午十点报的警,说儿子丢了,七岁,穿蓝色短袖,特征全对上了。”
另一个警察跑过来,弯腰看了看车里被掀开的座椅垫子:“就一个?”
“就一个。”工人说,“翻遍了,没有第二个。”
大个头警察转头警惕地盯着楚游:“你说有两个?”
楚游的嗓子发干:“另一个瘦的,白色T恤,五六岁,光着一只脚。”
大个头皱眉,又拿起对讲机:“查一下今天的失踪报警里有没有第二个,五六岁左右,白色T恤。”
等了半分钟,对讲机回过来:“没有,今天这一片报失的儿童就这一个,叫念念。”
“加大排除范围。”
“你们查查,过去几年有没有丢过孩子。”楚游被反锁在警车里喊着。
大个头警察收起对讲机,“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身份证报一下。”
楚游动了动被铐住的手:“没带。”
大个头警察盯着他:“没带?号码报一下。”
楚游报了串数字,大个头在警务通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来——该证件已注销,持有人已于三个月前死亡。
大个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变了。
“你叫什么名字?”
“楚游。”
“这身份证号是你的?”
“是。”
大个头警察慢慢把手机收起来,手从腰后拿出警棍,对着他怒喝,“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拿一个注销了的证件糊弄我们?”
楚游举起手,欲哭无泪,我真的叫楚游啊……
“一起带回去。”
*
咖啡店里,牛头马面坐那打着瞌睡,被电话铃惊醒了。
“我马上就到。”胡迁挂了电话,带上牛头马面还有两个孩子,飞飙到警察局。
一下车,马面就忍不住吐口水,“这什么车子啊?”
“马哥,先别说了,这要怎么办啊?”胡迁也是没辙。
马面吞了一口口水,指着牛头说道:“你先和他过去,我回渡灵殿吧,这车我实在是坐不了。”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抢救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人跑过来,披头散发,脸上全是泪水,腿一软就跪下去了。
“念念!念念!”她拍着门哭喊,“妈妈来了!你还好吗?”
抢救室里一个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底下,满头大汗。
刘芳猛地站起来,腿软得晃了一下:“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在观察,身体严重脱水,肺部有轻微感染,再晚送来半个小时后果真不堪设想。”
*
楚游做梦也没想到,活了二十多年本分守法,死了倒被带警察局了。
“算你走运,小孩活过来了。”大个头警察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坐到楚游对面,“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楚游疲惫抬头,“我说的都是真的……”
大个头警察看他还是不配合,合起本子对旁边人说道:“还是先带去尿检吧。”
楚游刚被带出来,迎面撞上了胡迁,他身后跟着牛头,还有一个小鬼。
“念念救过来了?”胡迁这才意识到念念的魂魄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楚游朝他点头,“嗯”。
“你是他朋友?”大个子警察问胡迁。
“是的,我们一起的,那个男孩子是我们一起发现的。”胡迁试图解释一下。
“他叫楚游?”
胡迁点头。
“过世三个月?”
胡迁能怎么办,只能再点头。
“很好,一起尿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