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司是三千岁的老古董》木糖有醇

11、破解 大人我爱死

　　“借阿枝的碎银锁为阵眼，收拢所有被困亡魂的本心执念。

　　楚游瞬间回神，猛地翻身起身。

　　阿枝怀里那枚贴身数年、沾着故土人血与温柔的碎银锁应声飞出，悬在两人中央。

　　谢敛脚踏四方，掌心灵力落地，顺着地底裂痕快速勾勒出一套宏大规整的阵纹——宸墟归道渡灵阵。

　　“外来邪法，可乱阴阳，可镇术法，唯独克不住——山河正气，华夏本魂。”

　　阵纹亮起的一瞬，整片地底猩红结界猛地剧烈震颤！

　　原本无解的镇魂封念阵，发出刺耳的崩坏声。

　　佐/藤干枯的鬼躯僵在一边，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惊惧。

　　一旁日军厉鬼疯狂催动黑丝，想要打断阵式。

　　可那些噬魂黑丝一旦触碰金色山河阵纹，瞬间消融，连一丝烟缕都剩不下。

　　谢敛低声落诀，声震地底密室。

　　万丈金光从阵纹轰然炸开，彻底笼罩整片地下研究所。

　　佐/藤盯着地面端正浩荡的金色阵纹，空洞的鬼眼里盛满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他抬手，最后爆发残存的所有黑丝，黑丝拧成无数股粗壮的线，又变成一股漩涡朝谢敛飞去。

　　黑色漩涡和金色阵法抨击的一瞬，楚游快速移到谢敛身前，硬生生扛下这一击，不语被震到角落，两眼冒星星。

　　佐藤见状彻底癫狂，干瘪的鬼躯不断扭曲，周身残余煞气疯狂聚拢，化作一团浓稠黑雾，不顾一切朝着阵眼那枚碎银锁扑去。

　　谢敛单手扶住楚游，另一只手飞速结印，万千金色灵丝自阵纹延伸而出，层层缠绕阻拦佐藤的身形。

　　可佐藤百年煞气积攒深厚，灵丝只能短暂牵制，眼见他就要冲破阻拦触碰碎银锁。

　　楚游心一热，瞳膜泛红，体内蛰伏的那股
　　磅礴力量不受控制地翻涌而起，携着令牌朝佐藤飞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谢敛的金色纹阵冲破黑色漩涡，两股力量直击黑洞中心。

　　佐/藤僵硬的身躯从中间裂开，百年凶戾怨气飞速翻涌，他身后的其余军服黑影瞬间化为齑粉。

　　浓重漆黑的煞气不受约束四下扩散，空气冷得刺骨，一层暗色光辉忽地从楚游身上晕开，深埋魂底的巨力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炸开。

　　下方的谢敛回头，脸色铁青。

　　只见楚游平悬于半空，无数的煞气向漩涡一样，冲入他的体内。

　　谢敛喊得歇斯底里：“楚游！不要！”
　　可下一秒。
　　漆黑煞气撞上来的刹那，轰然碎成漫天光点。

　　谢敛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把灵力注入楚游体内，尝试着唤醒他，阻止他成为邪祟的傀儡。

　　一金一黑两道光鲜的力量。

　　一道苍老淡漠的声音借楚游的喉间传出：
　　“我等千载，今日终于等到这一刻。”

　　“师父……？”谢敛一直他的师父玄渊上尊当年以身封煞，耗尽神魂殉道。

　　他借着楚游的身躯，缓缓抬眼，目光淡漠扫过满地亡魂废墟：
　　“你长进不少，我传授你的道理与术法，这些年你守得很好。”

　　谢敛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指尖飞速捻动印诀，运气的同时将全身灵力汇聚于指尖，漫天金色纹路自他掌心奔涌而出，化作万千锁链缠绕楚游周身黑雾。

　　“呵呵，谢敛，你的一切都是我教给你的，你这样源源不断给他渡灵力，最后也只会化为乌有。”

　　谢敛怒吼：“为何是你？”

　　他敬仰了千年的榜样，是他叫了数千年的师父，是教他执笔落符、教他渡灵引魂、教他天道不可违的那个人，到头来告诉他，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骗局。

　　“世人皆道我当年为护冥界、殉道而亡，可没人知道，天道规矩无情，才害得她被轮回受尽苦楚，最终魂消魄散。”玄渊的四周黑雾翻涌。

　　谢敛红着眼眶抬头：“你暗中创立炼魂窟，篡改阴阳命格，搜罗无因之魄，以万千亡魂煞气炼阵，就是为了那窟中的棺椁？”

　　“既然你已然洞悉全貌，不如成全了为师。千年前让他逃脱了，你以为现在我还会再犯一次错？”
　　“我还要谢谢你，我的好徒儿，是你把他带到我身边的……”

　　玄渊的话音落下，楚游身躯剧烈抽搐，“大人，我以前是不是犯过错？”

　　“没有，不是。”他看着身下被邪气包裹着的人沉吟，一千年前的事翻涌在眼前，那个因为自己懦弱没有保护好的少年原来没有死，他是还活着。

　　就在自己眼前。

　　谢敛下定了某种决心后抬眼，“既然你说我的一切都是你教的，那我便还给你。”

　　他望着楚游不断抽搐的身形，压下眼底的悲恸，缓缓松开结印的十指，流转的金光一寸寸褪去。

　　金光褪尽的瞬间，谢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自毁了大半的修为，灵脉深处空得发痛。

　　玄渊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怒哼，依附在楚游魂魄上的虚影剧烈震颤，他万万没料到谢敛会直接舍弃所有术法。

　　原本依靠谢敛灵力不断壮大的邪力，瞬间失去支撑，飞速黯淡、收缩。

　　“谢敛，你这么做，不怕他魂体崩裂？”
　　“怕！”他上前一步揽住楚游，“但是我不想再错一次了。”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少年被利用。

　　地底煞气翻涌，玄渊不甘的低吼在耳畔回荡，谢敛恍然想起，千年前奈何桥边的问答。

　　谢敛还记得年少时，他立在奈何桥边，望着流连不去的孤魂问：“师父，为什么那些游魂不肯归去？”

　　“世间万物皆因执念私情。”

　　私情是什么？

　　千年里他见过太多，孤魂野鬼的悲恸不肯散；铁骨铮铮的硬汉，在忘川彼岸长跪不起；得道千年的修士，为她一缕残魂甘愿功散道消……

　　他站在渡灵殿里几千年，看尽了人间痴缠，每一次他都在想：值得吗？

　　直到他遇见楚游。
　　那个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牵动着自己的人。

　　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眼眶，低声说道：
　　“你没有犯错，是我错了。”

　　“大人，你说什么？”楚游抬手，下意识地想去抓他的手。
　　“楚游，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了。”谢敛捻着法术，楚游浑身一软，倒进他的怀中。

　　谢敛的掌心贴着他后脊，垂眸着昏迷的人，静静坐了很久，指尖轻轻覆上楚游眉心。

　　一炷香后，楚游才缓缓睁眼，半哑的嗓子说道：

　　“大人，我没给你丢脸吧？”

　　谢敛低头看着他，语气有些生冷：“以后不准干这蠢事。”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人被打吧。”楚游浑身酸软，只不过打了一架整个人像被抽取了内核一般，这会他只想睡一会。

　　刚阖上眼，随即又抬头，“不语呢？”

　　一旁的不语晃晃悠悠从碎石堆爬出来，头顶还沾着灰，委屈地说：“哎呦，以后再也不乱跑出来了。”

　　地底四散残存的亡魂和戾气被净化后，铺出一条安稳往生的光路。

　　清晨的第一缕柔光穿过疏林缝隙，落满整座荒山废墟。

　　楚游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抬眼就看见被晨光照亮的宅子，铁门上的字清晰可见。

　　慈航收容所，显得格外讽刺。

　　他低声咬着牙，“这些可恨的小日/本，表面上建的是收容所，地底下却是那杀人的勾当。”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畜生不如。”

　　他弯下腰和谢敛一点点收拾散落无人认领的尸体，整齐安置在朝阳处的黄土坑中。

　　楚游蹲在一个小小的坟包前，把昨夜在鬼市抓到的那个布娃娃还有一册漫画书放到一旁，“阿枝，再见。”

　　“她会有一个好的归宿的。”谢敛矗立在晨光中。

　　在渡生笔的指引下，无数在战争里的亡魂，终于能重入轮回。

　　楚游抬头时，恰好撞进他望来的目光，愣了愣，随即扬起一点轻松的笑：“大人，他们终于能好好走了。”

　　“嗯。”

　　山间晨雾彻底散尽，日头渐渐升高。

　　远处城镇的方向，八点的钟声敲响，山脚下不远，一所乡镇学校静静立在晨光里。

　　笔直的银色旗杆立于操场正中。

　　下一瞬。
　　国/歌缓缓响起。
　　一抹鲜红自眼底升起。

　　*

　　引渡径内，楚游掐了一朵小花把它搁在不语的脑门上。金蟾抬了一只眼，瞅了眼又阖上。

　　“大人，这花为何味道如此奇特，感觉很熟悉又有点陌生。”

　　谢敛停了脚步。

　　“引渡径里的万物都是臆想出来的。”

　　“什么意思？”

　　谢敛回头，“引渡径的一切皆由魂魄心念幻化，本无定形。”

　　楚游眼里满是新奇：“这话怎么讲？”

　　“你心念里映出繁花，嗅到的便是花香，换作旁人途经此处，所见之物未必与你相同。”

　　“那，大人，你看到的是什么？”

　　谢敛看着笑意盈盈的少年，挥了挥袖子说：

　　“没什么特别的。”

　　这时不语跳到谢敛袖中，“大人，你又给他用了忘忧术？”

　　“不该记得的，为什么要留着？”谢敛隔空回答。

　　“你不怕他记起来？”昨夜不语在碎石头下听得清楚。

　　谢敛收了思绪“以后再说吧。”

　　不语沉默了一瞬，难得没有贫嘴。它趴在谢敛袖口，声音闷闷的：“可是大人，你现在的灵力，连忘忧术都撑不了几次了。”

　　楚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发夹，还带着包装袋。
　　“大人别动。”

　　他捏着发夹的银边，轻轻掰开缝隙，将谢敛收拢好的黑发全部嵌入扣环里。
　　谢敛的手悬于半空，酥麻感从头顶传来，沿着后脊一路蔓延。

　　楚游飞快收回手，后退半步欣赏似的：“昨天鬼市顺手买的，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两人刚踏入渡灵殿，就见司墨围着方才鬼市刚送来的包装盒。

　　“这是？”楚游激动地看着包装盒问道，“这是冥界电脑？”

　　“大人，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昨天在鬼市被阎君花去大半的费用，他以为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再去购买。

　　“嗯。”谢敛应声，知道他想要一台电脑，昨夜寻找阎君时，在鬼市定的。

　　楚游马上转身抱了一下谢敛，“大人，我真的爱死你了。”

　　说完又迫不及待打开包装盒，他还是头一次使用冥界电脑呢，不知道能不能联网，下载微信。

　　谢敛看着空阔的怀抱，又看了看殿内围着的几人，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上扬。

　　渡灵殿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感觉好像，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