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化龙录》》始梦之乡

23、巡查使当的真不容易啊 校绩面

　　校绩面谈散了，赤炎龙殿里那股子硫磺味反倒比开会时更冲。

　　连着三天，各地管事的轮流上来念功绩，话说得漂亮，真要问起底下百姓过得怎么样，大多含糊其辞。凌烬坐在上头，听着那些熟得发腻的汇报，倦意一层层往上冒。她没怎么插话，只在关键处开口，几句就能把人那点小心思拆穿。

　　人都退干净了，殿门开合带进来的风，也没能把那股燥气压下去。澜汐把最后一份批过字的文书合上，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在这空荡荡的地方却很清楚。

　　凌烬抬眼，眼底那点烦躁慢慢沉下去。她没说话，目光落在澜汐手上，在那微凉的指尖停了片刻，才移开。

　　“林寻。”

　　一直跪坐在角落、已经进入半休眠状态的林寻猛地一激灵：“在！”

　　“从今天起，你当赤炎龙城的巡查使。”凌烬抬手，一枚烧得发暗的令牌从案几上滑下去，落在林寻面前的青石砖上，撞出清脆的一声，“三天，把积压的卷宗理清楚。办不好——”

　　她看着他，语气很平：“就去火山口站着，顺便看看那些新冒出来的火眼，会不会把你喷成灰。”

　　林寻赶紧捡起令牌，那东西烫得他指尖一缩，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属下……遵命。”

　　凌烬没再多说，起身时顺手握住澜汐的手腕，拇指在她偏凉的皮肤上蹭了一下，带着人往后殿走。澜汐回头看了林寻一眼，没出声，嘴角的弧度很淡，像是叹气，又像是觉得有意思。

　　——

　　巡查司的偏厅里，灯一直点到半夜。

　　林寻对着那堆能把他埋了的卷宗，终于明白什么叫“穿越不是福利，是换地方打工”。他原本以为自己好歹在现代职场混过，整理个材料不在话下，真上手才发现，龙族留下的文书基本属于灾难现场。

　　有的报告，前三十页都在夸主君厉害，真讲到干了什么，不到三行；有的专写别人坏话，隔壁部落偷烧火晶、上游抢水道、谁家小龙崽半夜吵人，全写成正式汇报；还有一个老龙将，在边境防务总结里用了五页纸讲自家孙儿换牙的事，还小心翼翼夹了一颗掉下来的龙牙进来当证据。

　　林寻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拿笔改。他把废话划掉，把重点摘出来，尽量写得清楚点。批到火晶矿那本季度产量汇总时，他已经困得不行，脑子转得慢，只机械地对了一遍数字，在最后补了一句：产量掉得有点多，估计是最近雨多，矿里潮了，要么加烘干阵法，要么让主君过去走一趟，用龙火烘一下。

　　写完他自己都乐了，心想这要是被凌烬看见，怕不是真要把他丢火山口。

　　他胳膊肘一拐，碰掉了几页纸。捡起来时困得眼皮直打架，也没细看，胡乱塞回卷宗，塞到了哪份里自己都忘了。等把最后一摞理完，窗外已经泛白。他瘫在椅子上，盯着屋顶发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穿越前加班起码还有工资，这巡查使纯属卖命。

　　第二天一早，那份卷宗被摆到了凌烬桌上。

　　她翻着，目光停在某几行字上，看了好一会儿。那页纸夹在一堆礼仪流程的文件中间，位置尴尬得像是故意放那儿的。

　　澜汐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她，眼里有点笑意，声音不高，刚好落在凌烬耳边：“看来连矿脉都晓得，你夜里辛苦，还得亲自去烘一下。”

　　凌烬两根手指一搓，那页纸碎成灰，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散。她没接这话，只抬声道：“林寻，去巡查司。”

　　殿外，刚起床的林寻后背一凉，下意识拢了拢衣服。今天的火山口风声，听着都像在笑话他。

　　等他赶到巡查司，凌烬还没来，澜汐先到了。她站在厅里，看着满屋乱七八糟的卷宗，目光在林寻脸上停了停，才开口：“主君让你把这三年所有的矿脉报表重核一遍。错一处，多加一个月巡查。”

　　林寻腿一软，差点当场坐下。

　　澜汐却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顺着风飘回来：“那句‘龙火烘脉’，她看了两遍。”

　　林寻愣在那儿，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夸他还是坑他。

　　回廊下，凌烬背着手站着，望着远处翻腾的热气。脚步声靠近，澜汐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凌烬低头，把她偏凉的手整个包进掌心，低声说：“今晚早点歇着。”

　　澜汐没抽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算是应了。远处，赤炎龙城的钟声敲响，新一天的热浪扑过来，而巡查司那边，隐约传来林寻痛不欲生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