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明恋我。》未名苔

17、第十七章；试探 陆羌轻轻点

　　暖黄的包厢灯光漫过实木餐桌，映得满桌西北特色菜肴氤氲着浅浅热气，也将一室骤然凝滞的空气衬得愈发静谧。
　　陆羌问出那句话的瞬间，自己都微怔了半秒。
　　她素来克制内敛，分寸感极强，从不会当众问及旁人私密的私事，更何况对方是向来清冷疏离、自带距离感的宋珩。可一路长途相伴，看着他孤身一人、沉静寡言的模样，心底积攒的好奇层层叠加，再加上席间氛围松弛温热，心底那点试探的念头终究压不住，脱口而出。
　　话音落地，她没有立刻躲闪目光，依旧坦然地望向身侧的男人，眼尾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玩味笑意。
　　那笑意藏得极深，混在真诚的疑惑里，旁人根本无从察觉，只当是学生对优秀师长纯粹的好奇。可落在宋珩眼里，却无所遁形。
　　宋珩何其敏锐。
　　他抬眼的刹那，深邃的黑眸精准捕捉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与戏谑。不是冒犯，不是轻佻，是年轻人独有的、带着点胆大的调侃，像春日里轻轻拂过湖面的微风，浅浅撩拨，却足够清晰。
　　他垂在桌下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暖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冲淡了白日里的冷硬凌厉，勾勒出优越的骨相。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干净利落，薄唇线条偏冷，肤色是常年伏案读书、少见日晒的清白，褪去了课堂上的严肃刻板，多了几分温润的质感。他眼眸深邃如寒潭，平日里无波无澜，此刻却因少女眼底那点细碎的玩味，轻轻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静静看着陆羌，没有立刻作答。
　　视线落在少女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陆羌生得极好看，眉眼清浅柔和，眼型圆润澄澈，瞳色干净透亮，像盛着山间的皓月星光。此刻她黑发松松垂在耳侧，脸颊被暖灯烘出淡淡的粉晕，唇色温润，眼神一半是真诚的疑惑，一半是藏不住的小小戏谑，干净又鲜活，是世间最纯粹动人的模样。
　　周遭的寂静还在蔓延，满桌同学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打破这份微妙的氛围。所有人都以为，宋珩会无视这个私密问题，淡淡岔开话题，或是干脆冷脸略过。毕竟这位宋老师，素来疏离寡言，最不喜旁人窥探私事。
　　几秒的静默后，宋珩薄唇轻启，嗓音依旧是低沉干净的质感，褪去了白日里的严谨肃穆，多了几分夜色里的低沉沙哑，语调平缓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再等等。”
　　三个字，简短克制，没有多余的解释，轻轻落在寂静的包厢里。
　　没有恼怒，没有回避，更没有斥责。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莫名让人听出了几分绵长的无奈，还有一丝无人读懂的隐忍。
　　陆羌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句略带调侃的提问，顶多换来对方的沉默回避，或是一句疏离的“与调研无关”。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收敛笑意、低头致歉的准备，却万万没料到，宋珩会给出这样一个模糊又温柔的答案。
　　再等等。
　　等什么？等时机？等合适的人？还是狗血的白月光归国？
　　无数细碎的念头在陆羌心底翻涌，她眼底的玩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困惑。她下意识定定望着身侧的男人，目光里盛满不解。
　　宋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重新端起手边的水杯，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握着透明的玻璃杯，动作从容淡然。他垂眸的瞬间，眼底刚刚泛起的涟漪尽数敛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淡漠，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松动，只是众人的错觉。
　　包厢里凝滞的气氛缓缓回暖，同学们见状，连忙默契地接续了之前的闲谈，小声说笑，将方才短暂的插曲轻轻揭过。只是没人再敢提及任何关于私人情感的话题，席间的氛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
　　陆羌也收回了目光，低头抿了一口温水，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底满是疑惑。宋珩的回答太过耐人寻味，不敷衍、不疏离，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真诚，像是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心事，藏着一些无法言说的缘由。
　　这顿饭后续的时光，陆羌吃得格外安静。她不再说笑闲谈，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那三个字，反复回想宋珩方才细微的神情变化。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克制又隐忍，完全不似平日里那般清冷无波，让她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位年轻的教授。
　　世人看到的宋珩，是天赋异禀、年少成名的学术天才，是履历完美、专业顶尖的优秀教师，是冷静自持、沉稳靠谱的带队导师。可褪去这些耀眼的光环，他内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柔软与缺憾，无人知晓。
　　晚饭结束时，夜色已经彻底浸透天地。西北的夜晚格外静谧，晚风穿街而过，带着黄土高原独有的干燥清冽，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得夜色愈发深沉浓稠。
　　一行人有序起身，向当地接待人员道谢告别，随后结伴步行返回驻地酒店。酒店是当地政府对接的招待所，算不上奢华高档，但干净整洁、安静清幽，远离闹市喧嚣，很适合一行人休整休憩、筹备后续调研工作。
　　返程路上，宋珩在队伍旁简单叮嘱了住宿安排，条理清晰地分配好了房间：“酒店一共三层，为了保障各位女同学的安全，方便统一管理，所有女生全部住在三楼。我和全体男同学住在一二楼，一方面方便老师夜间巡查值守，另一方面也能最大程度保障女生住宿安全，大家今晚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明天正式开启县域实地调研工作。”
　　话音落下，队伍里响起一阵小声的附和，大家都觉得安排妥当贴心，尽显周全。
　　陆羌身边的室友程嘉月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笑着说道：“可以啊，学校和老师考虑得太周到了，咱们住三楼清净安全，不用担惊受怕了。”
　　程嘉月生得明艳开朗，眉眼灵动，性格大大咧咧，是班里最活泼的女生。此刻夜色落在她眉眼间，衬得她笑意盎然，鲜活又动人。
　　陆羌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应道：“确实很周全。”
　　心底却还残留着方才席间的疑惑，思绪飘忽不定，始终萦绕在宋珩那句“再等等”上。
　　两人被分到了三楼中间的标准双人间，位置极佳，不临楼道尽头，安静不嘈杂，通风和采光都很好。房间整洁干净，桌椅床铺一尘不染，窗外就是静谧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远山轮廓，视野开阔。
　　回到房间后，两人简单收拾行李，各自洗漱休整。奔波了一整天，从清晨赶路到深夜，车马劳顿，身心俱疲，其余同学大多早早躺卧休息，楼道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细微的脚步声。
　　陆羌洗漱完毕，擦着微湿的黑发从卫生间走出来。她身上穿着干净宽松的白色纯棉睡衣，布料柔软贴合肌肤，衬得她身形清瘦纤细，肩线柔和，脖颈修长白皙。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颈侧、脸颊，沾着细碎的水珠，肌肤莹白通透，眉眼温润干净，褪去了白日里学生的拘谨，多了几分松弛柔和的美感。
　　她走到床边，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正准备掀开被子躺下休息，平复一路奔波的疲惫，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缓、规整的敲门声。
　　笃、笃、笃。
　　力道很轻，节奏沉稳，不慌不忙，带着一种独有的克制规整，和学生们随意急促的敲门声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