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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天光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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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云衡就这样睁着眼,在煎熬中迎来了自己十八岁的第一个清晨。
柳延青睡得很沉,手臂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腰和肩膀,像是生怕云衡跑了一般。
云衡既不能动,也不敢动。
听着窗外竹叶的声响从密集到稀疏,早起的鸟鸣断断续续响起,看着外面的天光从漆黑转为深蓝,再晕开一抹鱼肚白。就在他思绪纷乱如麻时,箍着云衡的手臂松了些。
云衡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柳延青纤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掀开。
目光所及是一张与师兄惊人相似的面容。
时间凝固了一瞬。
柳延青眼神瞬间清明,他立刻松开手臂,如同被烫到般从床上弹了起来,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一夜僵卧,他大半边身子都被云衡这人形暖炉捂得半麻,加之动作太猛,脚下一绊——
砰!
清冷孤高、宛若谪仙的延青散人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毫无形象地从自己的床上滚下来,摔在了地板上。
云衡身上的定穴未解,只能眼珠子跟着转动,眼睁睁看着柳延青摔下去:“师尊!”
他急得不行,却又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喊:“师尊您怎么样?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柳延青撑着手臂,有些狼狈地从地上坐起来,昨夜那些模糊的记忆也如同潮水般冲了回来。
月色,酒,那张与师兄如出一辙的脸……
柳延青只觉得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自己昨天都对这孩子做了什么?
他活了百余年,经历过世事沉浮,见过人心鬼蜮,还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羞愧欲死、无地自容的时刻!
竹舍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早起的雀鸟不识趣地啁啾了几声。
“师尊……”云衡声音干涩地试图解释:“昨晚您喝醉了,我……”
“停。”柳延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撑着站起身,整理好衣襟,将凌乱的银发随手拢到耳后,然后解开了云衡身上的定身之术。
控制自己的力量骤然消失,云衡只觉得浑身酸麻胀痛得厉害,手脚一软,差点也从床上栽下来。
柳延青本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却又缩回来,僵硬地背到了身后。
云衡自己稳住身体,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扶着床沿有些踉跄地站起来。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闪烁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柳延青,心中的担忧还是压过了尴尬和那一丝说不明的悸动。
“师尊,您……”他试探着上前,想看看柳延青有没有摔疼:“昨晚您喝醉了,后来……”
“昨晚之事全部忘掉。”柳延青扶额。
“可是师尊……”
“不许问,不许提,不许想。”柳延青额头青筋直跳,仿佛多看云衡一眼都是折磨。
云衡被他这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三个不许噎得不知说什么为好,只能怔怔地看着柳延青。
“今日不必晨练了,你……随意吧。”柳延青却不再给他任何追问或者解释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
云衡一个人在竹舍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久久回不过神。
师尊方才慌乱苦恼模样和他记忆里永远清冷疏离、波澜不惊的形象判若两人。尴尬、羞赧、担忧、委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混在一起,云衡顿时心烦意乱。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柳延青的面容和气息甩出脑海,可越是如此某些细节便越是清晰。
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他需要透透气,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这满脑子乱糟糟的念头。
云衡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竹舍。
晨雾未散,草木青翠,鸟鸣清脆,澄谷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宁静美好。云衡闲庭信步,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昨夜,也不再去想柳延青异样的反应。
澄谷不大,他早已熟悉这里的每一处角落。可云衡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这方寸之地这般空旷,这般……让人心绪不宁。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澄谷后方一处极少踏足的僻静角落。这里藤蔓丛生,乱石堆积,连鸟鸣都稀疏了许多。云衡心里烦乱,也没注意看路,一脚深一脚浅地就往前走,只想找个更安静、更隐蔽的地方消化这乱麻般的心绪。
就在绕过一块巨大山岩时,云衡脚下突然一软,像是踩到了松软的苔藓或者落叶,差点绊倒,他低头查看,却忽地察觉有一道隐蔽的禁制波动从前方山壁方向传来。
这波动……不对劲。
澄谷是他和师尊生活了十年的地方,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可他从未在其中发现过任何禁制,师尊也从未提过。
这东西是谁布下的?师尊吗?可师尊在这儿布禁制做什么?
云衡凝神静气,将灵力凝于指尖,手指凌空虚画,尝试着按照师尊教过的手法解阵。他修为虽不算顶尖,但跟在柳延青身边十年,眼界和许多基础的法术却已颇为扎实。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那层禁制便如同水波般漾开。禁制之后并非什么奇花异草或隐秘洞府,只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入口。
云衡回头望了一眼竹舍的方向,那里一片寂静,师尊并未察觉此处的动静。
他犹豫片刻,最终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云衡咬了咬牙,指尖凝聚起一点灵光用以照明,一头钻进了密道。
密道曲折向下,空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潮湿,石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寂静的通道里回响着。
走到底,是一间并不算太大的密室,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墙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些许光亮。
云衡指尖灵光骤亮,他这才看清密室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某些古老又诡异的符文,有的用朱砂描绘,有的直接以利器刻入其中,笔画入木三分,透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地面上散乱地堆放着大量古籍、残卷、兽皮图纸,还有一些说不出名目的法器,那些古籍的名称和内容尽是些诸如“夺舍”、“逆命”、“血祭”、“招魂”、“返生”之类的字眼,云衡只瞥了几眼便觉心惊肉跳。
而密室的正中央……
是个由整块寒冰雕刻而成的冰棺,冰棺晶莹剔透,寒气四溢,棺身更是贴满了层层叠叠的符篆,其上咒文扭曲如蛇,还闪烁着光亮。
云衡皱眉走近,待看清躺在冰棺中的人影时顿时一惊,踉跄着向后退几步,背脊重重撞在了石壁上。
棺中的人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却与他有着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只是这人的气质更加温润平和,眉宇间萦绕着一股云衡所没有的清雅与淡然,即便在沉睡中也让人感到安宁。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