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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云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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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衡回到竹舍时日头已高,柳延青正在院中煮茶,青绿色的衣袍纤尘不染,银发用支剔透的白玉簪简单绾着,侧颜在袅袅的茶烟中若隐若现,仿佛昨夜那个狼狈失态、死死抱着自己不放的模样只是云衡的幻觉。
听到脚步声,柳延青抬眼看向来人,目光微凝。
他注意到云衡脸色有些白,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像往日那般明亮有神。
“回来了?”柳延青放下茶壶:“今日是你生辰,原说好了陪你去镇上,你若还想去,现在出发便是。”
看着面前人熟悉又陌生的容颜,云衡张了张嘴,可最终,他垂下眼,声音干涩地应道:“弟子今日有些乏,不想去了。”
“乏了?”柳延青眉心微蹙:“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嗯。”云衡低低应了一声,没像往常那般凑过去撒娇或者解释。
柳延青沉默了片刻,道:“既如此便在歇着吧,晚些师尊为你下一碗寿面。”
若是放在平时,云衡必定会欢呼雀跃,满心期盼。然而此刻,云衡却像是丢了魂一样:“谢师尊。”
柳延青微微叹息。
这孩子果然还在介怀昨夜之事。
生辰过后,澄谷的日子一如往日。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只是云衡的话相比从前少了许多,也不再兴冲冲地凑到柳延青跟前分享听来的趣闻,或者缠着师尊问东问西。
直到这日,柳延青检查完云衡的功课,照常嘱咐道:“今日我去镇上采买些东西。你且在谷中温习,莫要懈怠。
云衡低着头,恭顺地应道:“是。”
柳延青不再多言,转身便出了澄谷,身影渐渐消失在迷蒙的雾气里。
待那抹纤瘦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一直垂头看书的云衡缓缓抬起眼,盯着柳延青消失的方向,唇抿成了一条线。
片刻后,他放下书卷,咬牙敛去周身气息,悄悄跟了上去。
镇子车来人往,吆喝不断。柳延青衣袂翩翩地走在其中如同白鹤误入鸡群,频频引人侧目。云衡远远地跟在后面,心跳得飞快,既怕被发现又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跟了一段路后,云衡看见他停在一个兜售糖果的小摊前,买了一包松子糖拿在手里,却没立刻离开。
柳延青垂眼看着那包糖,看了许久,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云衡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柳延青买完了糖并未像寻常采买那般去米铺或者药铺,而是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青石板路,最终停在了一座看起来颇为古老、香火却不算鼎盛的小寺庙前。
这寺庙云衡从未听柳延青提过,更未见他来过。
柳延青抬头看看寺门上的牌匾,而后抬步走了进去,却没进大殿烧香拜佛,而是径直到了寺庙后院。
那里有一棵挂满了平安牌的许愿树,枝干遒劲,木牌如累累果实,在风中轻轻摇曳着。
柳延青走到树下的石桌旁,那里备有笔墨和空白的平安牌。他拿起一块平安牌,将笔蘸了墨,提笔书写起来。
云衡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他到底在写什么。但距离实在太远,他只能看到柳延青眉眼低垂,写得极其认真。
写完,柳延青将平安牌拿起,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片刻才珍而重之地将它挂在许愿树最粗壮的枝桠上。
微风吹过,拂动他银白的发丝和素色的衣袂,柳延青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块新挂上去的平安牌,凝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日头偏西,寺庙的钟声悠悠响起,柳延青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寺院。
云衡这才跑到那棵许愿树下,仰起头,急切地寻找着柳延青挂上去的那块平安牌。
许愿树枝叶繁茂,系着红绳的平安牌层层叠叠,他一眼就在最显眼的枝桠上看到了那块写有柳延青字迹的平安牌。
他小心地将平安牌摘了下来。
木牌上只有三个字,一笔一划,力透木背。
江逾清。
只有名字,没有祝祷,没有祈求。仿佛只要将这个名字挂在这里,挂得高高的便能上达天听,便能得偿所愿。
云衡指尖死死扣在木牌边缘,像是被这个名字烫到了一般,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整棵许愿树。
然后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不止这一块。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平安牌。
一块,两块,三块……
十几块,几十块,上百块……
枝叶横斜间,几乎每隔几块就能看到一个写有江逾清名字的平安牌,这些牌子有些已经暗沉发黑,字迹模糊,显然已挂了不知多少年月,有些颜色尚新,它们或高或低,挂在不同的枝桠上,在风中摇晃着,彼此碰撞,发出阵阵声响。
师尊到底来过多少次?
他为这个江逾清求过多少次平安?祈过多少次愿?
而自己呢,这颗树上可曾有过哪怕一块写着云衡的平安牌?
没有。
一块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