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7、沒有兜的圍裙 「我一面佯

　　「我一面佯裝平靜，一面想把卡片揣到兜裡。然而不凑巧，我喜歡的圍裙，上下沒有一個兜。」
　　我趴在竹席上，閱讀著手機裏的電子文檔。
　　前段時間補完了井岩俊二的《情書》，我的一名特別鍾愛《情書》這部電影的朋友知道後強烈建議我再去看看其小說原作，並在當天淩晨一點把電子文檔發給了我。當時我並沒有馬上去看，結果就一直拖著。今天早晨我為了尋找公司檔案不斷翻閱消息記錄時才又偶然找到。
　　電影本身是一個巧妙的echo，在生死主題之畔關於記憶的埋藏與鉤沉，頗為有趣，小說與電影在這點上大抵是相似的。由於電影先入為主的緣故，在閱讀小說時我總是難以抑制地代入柏原崇和酒井美紀的臉，耳畔也總是響起Flow in the Wind的旋律。
　　「竹桑，把衣服收進來吧，要颳風了。」貴之先生從樓下的商店探出頭來，向我喊到。
　　我把窗戶打開，一陣強風驟然吹入。風裏混雜著一股塑膠的味道，讓人想起雨天路過街邊的紅棚子時，沿著棚頂邊緣落下的水珠。
　　「好，馬上就來。」我趕緊把窗子闔上，只留了一道通風的縫隙。
　　「竹君，下午我要去趟商場，你要一起去嘛？」佳世家後把襪子卷成類似玉子燒的形狀，放進收納盒裡。我學著她把襪子卷起，卻怎麼也做不出那樣她那樣四邊規整。
　　佳世是房東太太的名，她結婚後便改姓夏目了，至於她原來的姓，我不知道詢問是否禮貌就沒多問。
　　佳世家後是個非常特別熱情的女性，與鄰居關係都很好，還參與了社區的婦女興趣會（從佳世家後的描述裏看，大抵是集學習和遊玩一體的組織，每週還有固定活動，佳世家後每個月第一周的周末還會去當主講人，多是一些家政技巧），印象裏她總是抬著頭爽朗地笑著和人聊天。
　　「好啊。」我正好打算帶些禮物給國內的朋友。
　　「那我們吃完中飯就去吧」佳世家後已經收拾完了衣物，把收納盒壘在一起，「貴之，幫我看下鍋裏的燉好了嗎？」
　　聞著從樓下廚房飄來的濃郁的香，我轉過身快速地把最後的幾件衣物隨意一疊，塞進櫃子裏。
　　「已經可以來吃飯了。」貴之先生嗓門很大，尤其是回答別人問題時，格外洪亮。
　　「莫，我聽得見，別這麼大聲。美島家小孩這會估計在睡覺呢。」
　　「誒，美島由紀嘛，她已經有孩子了嗎？」貴之先生把剛洗完的手往圍裙上擦了擦。
　　「你不知道嗎，那孩子眼睛水靈得和她一模一樣……」
　　夫妻倆開始滔滔不絕地聊起了美島家的小孩，我已經習慣了這種展開，洗完手就坐到了桌前。
　　我住到這兒的第二天，佳世家後便來問我是否要和他們一起吃飯，出份資料錢就好。天天在外吃飯著實有些費錢，我便心懷感恩地接受了。心細的佳世家後怕我不好意思加菜，每次都幫我的那份裝成便當的樣子。
　　今天的主菜是洋芋咖喱牛腩，配菜是清蒸秋葵。咖喱厚重香濃，味道帶一點甜辣。牛腩肥瘦相間，比較大塊但是燉得軟爛。綿密的醬汁裹著洋芋，顯得更加軟糯。
　　我在國內讀過一本日本作家描寫美食的文章合集，不知道裡面有沒有寫洋芋咖喱牛腩的。我努力回憶著裡面收錄的文章，可時間過去太久，米飯已經一粒不剩了也只隱約想起有一篇是織田作之助的《夫婦善哉》。
　　我們要去的商場是松本清，是日本很大的購物中心。我和佳世家後乘了兩站電車才到。佳世家後要去囤些日用和食材，我則打開手機，對著備忘錄裏朋友們寫的滿滿當當的清單找尋著商品。
　　我在國內玩得最好的朋友，是從中學時就結交的男生，我們倆都熱衷於動漫。除去翻不到頭的漫畫書和輕小說，他還特地讓我給他郵一箱日產泡面，說是要切身體會一下動漫男主頹廢期的生活。
　　為了讓他有更難忘的體驗，我給他精心挑了一箱抹茶味的日清泡面。
　　我把雜七雜八的物品裝了兩大袋子，袋子在我手上勒出了兩道紅痕，騰不出手來的時候，手機又在口袋裏震動起來。電車的行駛聲已經能聽見了，我匆匆放下袋子把電話接通，側過頭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的中間，又拎起袋子走上了列車。
　　我稍微有些得意，自我感覺這動作顯得我成熟不少。
　　「喂，您好。」
　　「竹君，你明天晚上有空嗎？」
　　「是弘樹呀」我感覺手機有點往下滑，用臉頰把手機往回挪了挪，「我都有空的啊。」
　　「我妹妹明天有一場舞臺劇表演，你要來看嗎？」
　　「誒，你妹妹是舞臺劇演員啊，那我一定要來看。」列車上下晃了晃，我險些沒站穩。
　　「好啊，我把時間安排發給你，明天我去接你。」
　　我還沒表達感謝。
　　「啪嗒」
　　手機掉在了地上，我蹲下想撿起，商品又從袋子裏掉了出來。周圍人好心地幫我把東西撿來放回去，讓我感覺更加害臊，在手忙腳亂時電話已經被我掛掉了。
　　五分鐘的車程變得格外漫長，在我身前的老爺爺的視線終於從我身上轉到窗外時。電車到站了，我便逃一樣地竄下電車門。
　　回去後，我在Line上給弘樹發了個敬禮的水豚，旁邊寫著「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