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41、大叔也會說情話 晚上吃飯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用一隻手拿著手機和弘樹互相傳著圖片。
　　「竹枝風，吃飯的時候別玩手機。」我媽喊了我一聲。
　　「明白。」我給弘樹發去了一個埋頭吃飯的水豚。
　　「今天你和你朋友去哪玩了？」我爸開了瓶啤酒。
　　「去平江路那邊轉了一圈。」我夾起一塊荷葉粉蒸肉。
　　「週末平江路的人很多吧，去那邊幹嘛？」我媽把電鍋剩下的飯刮了出來，蓋在了我爸的碗裏。
　　「畢竟吃的東西多，風景也好嘛。」我夾起一塊半肥的肉，脂肪一下子在嘴裡化開。
　　「有空帶人家逛逛蘇博和拙政園什麼的。」我爸把碗裏的飯壓實了。
　　「瞭解。」我澆了一勺紅燒鴨胗的醬汁到米飯上。
　　吃完飯，弘樹給我打了個視頻。我跑進房間裏，又心虛地把門鎖上。
　　「竹君你吃過晚飯了嗎？」
　　「剛吃完。」我把耳機接上了手機。
　　「那太可惜了，你看我晚上在吃什麼？」弘樹把鏡頭搖了一圈。
　　看這煙薰火燎的樣子，不就是我最常去的那家燒烤店嗎？
　　「我看這家店晚上圍了一圈人，想著肯定好吃，就排了一會兒，果然很香啊。」弘樹拿起一串灑滿孜然的烤羊肉。
　　「你等會，我馬上過去。」
　　「你不是說剛吃完飯嗎？」
　　「就當作亱宵啦，亱宵」我拿著個手機就出了門，對著癱在沙發上看籃球賽的老爸招呼了一聲，「我到外面走走。」
　　晚上已經有些凉意了，我把外套裹得緊了些，向燒烤店的方向加急著步子跑去。
　　「你到了嗎？」弘樹發來消息。
　　「你回頭看看。」我已經看到弘樹低頭按著手機的樣子，消息發過去的時候我用力拍了下弘樹的肩膀。
　　弘樹轉過頭來，滿臉笑意：「快來吃吧。」
　　我把椅子移到了他邊上坐下，拿起了一串烤茄子。
　　「你怎麼點了這麼多。」我看著滿滿一桌子的燒烤問道，前幾次和弘樹出去吃飯，感覺他就正常人的飯量。
　　「我看你也要過來，怕不够吃。」
　　「真是的，我能吃多少啊。」我笑著把被風吹的冰涼的手伸進了他的衣領裏。
　　弘樹被冷得「誒喲」一聲，笑著把我惡作劇的手抓住：「坐下來吃，吃不掉我們打包回去。」
　　「是你打包回去，我媽要是知道我晚上偷溜出來吃燒烤得狠狠罵我一頓。」我把烤千張一股腦塞進嘴裡。
　　「竹君家裡這麼嚴嗎？」
　　「沒有啦」千張有點難咽下去，我把弘樹桌上的啤酒拿起來喝了一口，「就是我媽最討厭身材走樣，看到我爸有大肚腩的迹象都得把他拉出去跑個幾公里。」
　　「話說中國的燒烤店真有感覺啊」弘樹提給我一把鴨腸，「就這樣在路邊架個桌子，風一吹，香味滿街都是。」
　　「要是你再晚點出來看，這邊更熱鬧呢。」鴨腸烤得有點焦了，皮黏在了竹簽上，吃起來十分困難。
　　「竹君爸媽知道你的事情嗎？」弘樹突然講話磕磕巴巴了起來。
　　「什麼事？」我問店家要了一雙筷子，剔肉方便了不少。
　　弘樹猶豫了一下說到：「就是……你喜歡的是男性。我並不是說一定要你爸媽知道的意思，只是如果你爸媽能接受的話我覺得……」
　　「打住打住」我把一串韭菜遞給弘樹，「你和我講話不需要那麼多顧慮，我們都是三十歲的人了，我也不是那種會揪著一句話不放的人，少用些「只是」「我覺得」。」
　　弘樹聽完我的話笑了笑，點點頭。
　　我接著說到：「我在工作的第一年，確定生活穩定後就和我爸媽出了櫃。他們一開始確實有些疑慮，不過最後也還是接受了。」
　　我吃了兩口掌中寶，繼續講到：「我媽當時和我說的是：「這是你的生活，你自己决定就好」。」
　　「你父母很開明。」弘樹點點頭。
　　「哪裡開明了，他們還去醫院瞭解了下這是不是心理疾病」我苦笑到，「我爸甚至去寺廟拜過。」
　　「那他們後來怎麼又接受了呢？」弘樹握著我的手，輕輕按著凸起的骨頭。
　　「和童話裏說的一樣，因為他們很愛我」我聳聳肩，「他們擔心的從來只是別人會怎麼看待我和我的未來有沒有保障罷了。」
　　「還好我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我開了瓶啤酒，示意弘樹和我碰了一次杯，「現在好像也有了很好的未來。」
　　弘樹用拇指摩挲著我的手掌心：「你還說我會說話，你自己才是最會說話的那一個吧。」
　　「那你呢，告訴夏実了嗎？」
　　「和夏実講過了，她一點也沒驚喜的樣子」弘樹用指尖戳了戳我的手掌，「等你同意，我就回去和爸媽講。」
　　「我對這個不是很在意，你爸媽如果如果不能接受就別說了吧。」畢竟弘樹以前喜歡過女生，他爸媽這個年紀了不一定接受的來。
　　「不是你需不需要，是我想給你」弘樹把椅子轉到我的面前，對我笑了笑，「我爸媽擔心的是等我老了，夏実也嫁出去，我身邊都沒個人陪著，悶出病來。放心，他們也很愛我。」
　　我點點頭，低頭吃起娃娃菜。吃了兩口實在沒忍住，靠著弘樹的肩膀笑出聲來，學著他剛才深情的語氣：「「不是你需不需要，是我想給你」，你是看了什麼言情偶像劇嗎？」
　　「莫，真是的，不要再重複一遍了。」弘樹反應過來羞紅了臉，見我笑個不停，也沒忍住笑出聲來。
　　我們侃著天邊吃邊聊，吃到最後燒烤還是剩了一小半，弘樹說他打包回飯店。
　　提著塑胶袋，我們走在街上，身邊只有偶爾幾個人走過。我從小就沒琢磨明白，為什麼蘇州人一到晚上八點就全部沒了人影，半夜更是只有燒烤店能看見幾個人。
　　路燈的光照在人行道上，暖橘色的光引來幾只小飛蟲，在漂浮的塵埃裏飛舞。我慢慢地走在前頭，弘樹也慢慢地在後面跟著我。
　　「明天你有空嗎？」弘樹問到。
　　「明天啊，我要上班。」我晃了晃腦袋。
　　「這樣啊。」
　　「你都不爭取一下的嗎？」
　　「誒，這還能爭取一下的嗎？」
　　「我已經請好假了，這幾天好好陪你玩。」我轉過身對弘樹笑了笑。
　　弘樹沒說話，只是快走了兩步，給了我一個擁抱。
　　「好啦，別把油蘸我衣服上了。」
　　弘樹鬆開了擁抱，又拉上我的手：「夏実說的對，談戀愛真的是一件高興的事情呢。」
　　「和誰談？我可還沒答應你。」我跟著他的步子，並排地走著。
　　「好」弘樹把手拉得更緊了些，「那我要更加努力，爭取快些把你追到手。」
　　前面轉角突然跑來三五個小學生，嚇得我和弘樹一下子鬆開了手。小孩子從我們旁邊跑過，有個調皮的還從我們中間鑽了過去。
　　我和弘樹對視了一眼，沒忍住，一齊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