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42、舞臺劇和松鼠桂魚 話說太早了

　　話說太早了，我的連續六天的請假在經歷了被主編痛批一頓之後被否决了。在我的再三強調是陪異地戀對象後，主編勉强給我放了最後四天。這兩天出版社要和市圖書館聯合舉辦情景劇表演大賽，我作為策劃撰寫人必須到場監督。
　　我在日本那幾天已經把年假請乾淨了，後四天能給我放假已經是對老員工仁至義盡了，我心懷感激地接受了這個安排。
　　「真是不好意思，我實在請不開假了」我坐在觀眾席的第二排，和弘樹低聲講著小話，「不過你真的不去自己逛逛嗎。」
　　「我來這邊就是來找你的，又不是突發奇想過來旅遊。」弘樹幫我把衣領理整齊了。
　　「這照片拍的真帥啊。」弘樹把我的工作牌拿起來看了看。
　　「是吧」我得意地點點頭，「我拍照前特地找我媽畫了個素顏妝，那濾鏡一拉可好看。」
　　「你還會化妝嗎？」
　　我搖搖頭：「幾乎不會，偶爾去照相館拍照會讓我媽幫我稍微畫一下。」
　　觀眾陸陸續續到場了，主持人拿著話筒開始講起來開場詞，我在弘樹旁邊做著同聲傳譯，順帶欣賞著弘樹耳尖發紅的樣子。
　　在介紹完幾個領導後，情景劇表演大賽正式開始了，這是上層領導要求舉辦的文化推廣類活動，所以選題基本上都是中外經典劇碼，重點在於對於角色的演繹，很少有改編的成分。
　　今天活動現場的幾只隊伍已經經歷過幾輪篩選，完成度都有保障。第一隻隊伍選擇的劇碼是曹禺的《雷雨》，國人對這本書應該已經相當熟悉，不知道在日本名氣如何。
　　「弘樹你聽過《雷雨》嗎？」
　　「好像在短視頻裡面刷到過」弘樹回憶到，「結局很慘烈呢。」
　　趁著搭台佈景的空擋，我給弘樹講著故事的梗概，弘樹聽完後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雷雨作為一部已經被演出多次的成熟的戲劇作品，演繹起來節奏流暢，看著非常舒服。
　　讓我驚喜的是，演員把魯貴身上圓熟市儈的勁兒拿捏得很好。二少爺塑造得也比較豐滿，談起個人理想時是有思想基礎在的，並不會讓人覺得荒唐。「能和你拉一把手」這一句臺詞依舊是逃不開的笑點，但不是演員的問題，這句臺詞除非删去，不然怎麼演都很難不引人發笑。四鳳相比之下弱了點，只有天真可愛，缺了些機靈和果敢。大少爺的演員年齡偏大，臺詞有點含糊不清。
　　劇碼裡面還加入了一些無傷大雅的蘇州元素，可能是迎合主旨。突然出現的蘇州話「周家來人了」可把我唬了一跳，仔細看背景魯家牆上還掛著唐伯虎的桃花庵年畫。
　　《雷雨》弘樹還是不太熟悉，我在他旁邊幫著翻譯了，他也還是有點懵懵的狀態。不過裡面內斂又突然爆發式的情感表達他表示非常理解，東亞文化圈似乎都有大量這類型的作品。
　　下一組是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這部劇實在是太過出名。弘樹說他大學時有戲劇社的朋友，在宿舍裏表演了好多遍，臺詞他都快背下來了。
　　這一場弘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但我覺得翻譯總是聽上去不對頭，雖然翻譯要同時考慮到押韻和意境兩個問題，但語句構建聽上去有不少問題，我估摸是編劇自己進行了調整。
　　剩下的組基本上都是選的歐美那邊的經典劇碼，演的大多數無功無過，作為非專業演員都完成得很不錯了。
　　值得一提的是中間還有一部日本經典劇碼《放浪記》，講的是小說家林芙美子的一聲，可惜弘樹也沒有看過。印象深刻的片段是中途為了表現女主角狂喜的狀態，女演員甚至穿著和服做了個側手翻，把我嚇了一跳。
　　最後結尾我設計的是請來專業老師表演一下昆曲經典劇碼《牡丹亭》。
　　這版全程3小時，相較於原版55回目做了不少删减，但精華的回目都留存了。演員們的身段都很美，蓮步翩翩，鶯歌燕舞。
　　試著給弘樹翻譯了幾句，我就羞紅了臉沒了聲兒，弘樹也微微皺著眉頭困惑地看向我。我的日語水准實在不足以支撐我翻譯這種文言，最後只能在網上找了專業翻譯家的翻譯發給他。《牡丹亭》在當時被稱為「淫詞豔曲」也不是沒有緣由的，「雲雨十分歡幸」、「行來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雲」、「緊相偎，慢厮連，恨不得肉兒般團成片也，逗的個日下胭脂雨上鮮」，看中文時是文雅輕佻，翻譯出去就怕沒了意思，直譯又失了妙處。難怪曹雪芹在《紅樓夢》裏寫「牡丹亭豔曲警芳心」。
　　「但使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現在看來「因欲生情」、「因夢生愛」、「傷情而死」多少有些不可思議，頗不符合當代愛情觀，但放在元代湯顯祖的那個年代也算是頗為先鋒的劇作了。
　　畢竟「情欲」是人之為人最具「人性」的特質。
　　「中國古代的詞寫得總是很美呢。」弘樹看著翻譯劇本，專注地聽完了全程。
　　「語言還是要自己明白了才好理解裡面的含義」我抓著弘樹的手臂捏了捏，「以後我教你些中文」
　　「好啊」弘樹壓低聲音喊了聲，「竹老師。」
　　「正經點」我輕輕拍了下弘樹的肩膀，「還有個頒獎就結束了，晚上我帶你吃大菜。」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弘樹點點頭。
　　頒獎典禮辦的很快，在簽退結束後，我帶著弘樹一路跑到了附近得月樓去。
　　「這是蘇州最有名的餐館之一，我們兩人桌不用預約，但容易沒有位置。」我抓著弘樹邊跑邊解釋到。
　　氣喘吁吁地到了得月樓，正好還有幾張二人座，坐下來喘了口氣。
　　「要一份松鼠桂魚和醋溜魚片加兩碗飯和一碗蓴菜湯。」
　　光是前兩道菜就沖上三百的大關了，我心疼了一下我的錢包。
　　「松鼠桂魚裡面是有松鼠嗎？」弘樹聽懂了松鼠的意思。
　　「不是啦」我搖搖頭，解釋到，「有兩種說法，第一種是說這道菜看上去像松鼠，桂魚經過特定的烹飪技巧處理後，其外觀呈現出來就類似松鼠的形狀。尤其是當澆上熱氣騰騰的鹵汁時，會發出與松鼠叫聲相仿的聲音。」
　　「那是什麼聲音啊？」
　　「我也不是很瞭解，我是聽公司的煮飯師傅說的」我接著說到，「第二種說法是這道菜的肉質柔軟且鮮嫩，吃起來有如松鼠肉般。」
　　「誒」弘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中國可以吃松鼠肉嗎？」
　　「應該是不行吧」我搖搖頭，「不過古代肯定有人吃過。」
　　「真是讓人期待啊。」弘樹喝了免費的大麥茶。
　　大酒店的上菜速度真的讓人不敢恭維，我的歌單都快迴圈了一輪，菜才陸陸續續上齊。
　　醋溜魚片爽滑酸甜，蓴菜湯濃郁鮮美，就著米飯一下就吃了半碗。
　　松鼠桂魚魚頭微微高，酥脆的尾巴高高翹起，外殼金黃，表面淋著一層酸甜爽口的橘色醬汁。魚肉一塊塊地膨脹開來，外皮酥脆內裡爽嫩。
　　「實在是太好吃了。」我和弘樹一塊接著一塊地夾著魚，本以為點的有些多我們吃不掉，沒想不僅吃了個乾淨，中途我們還都去添了飯。
　　「啊，沒拍照發給夏実看。」弘樹用紙巾擦了擦嘴，遺憾地說到。
　　「就你愛逗她玩。」我把弘樹搭在我身上的手拿了下來，「回去之前我喊上爸媽，我們再來吃一回。」
　　「誒，已經到可以見家長的地步了嗎？」弘樹興奮地說到，把手又搭了上來。
　　「誰知道呢。」我往前快走了幾步。
　　「你就快點答應吧。」弘樹笑著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