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4、麵包味裏的生活感 公司在休假

　　公司在休假時也留了一些簡單的活兒，趁著還沒到週末，我半休閒半工作地把雜事都處理了個乾淨。
　　摸著空又在附近的公園逛了幾回，東京的公園設施建設要精緻許多，不過興許是建得有一些年頭了，長椅和矮牆上總能看到幾塊脫落的漆。但我倒是喜歡，應該說這樣更有生活的氣息。
　　至於生活感具體是什麼，我也說不清。做個比喻的話，在大街上遇到了一個帶早晨麵包店烘焙香氣的人，就會留下這是個有生活感的人的印象。
　　可算到了週末，我起了個大早，大概是受到這個比喻的影響，我突發奇想地在麵包店買的早餐。
　　順帶一提，這些天的早餐我基本上都吃得是關東煮，早上吃上一把熱乎的串串實在是太舒服了。便利商店店主的小孩私下裏還來跟我說，早上吃太油對身體不好，這讓我原本幸福的心情多了一絲絲羞愧。
　　我在麵包店刻意磨蹭了些，確保衣服上帶上了烘焙的小麥香。
　　我買了紅豆餡鯛魚燒和老式烘焙法製作的麵包，我自己是更喜歡後者的味道，價格也實惠，鬆軟的麵包體就著酸嬭，很難想出還有什麼更合適的早餐搭配。至於鯛魚燒，我倒沒有特別偏愛，只是最近看晚間頻道，青春校園劇的主角似乎都喜歡拿上一個坐在河邊，水面波光粼粼，畫面甚是好看。
　　囫圇把最後一口老麵包塞進嘴裡，我帶著小心思把鯛魚燒收進紙袋存到包裏。
　　我和弘樹約在東京塔下的一家便利商店集合。因為個人習慣，我比約定時間早來了半小時。
　　才七點鐘啊，我瞄了眼手機。
　　連著幾天睡懶覺，今天突然起了個大早，眼皮子還在打架，就跑來這邊，我感覺整個人還懵懵懂懂的。
　　我坐在便利商店門前的椅子上曬起了太陽，這個時間點太陽暖洋洋的，卻不至於感到燥熱。路上沒什麼人，多是佝著腰、慢悠悠散著步的老爺爺老太太，偶爾還有綁著發帶晨跑的年輕人。
　　小路再往東京塔方向一些，便是一條不算寬闊的河，河岸上長滿了綠草，在陽光勾勒下，綠得有些失真，像是那種柔光膠片裏的景色。櫻花樹就種在草坡上，每一段枝丫上都開著了泛著粉的櫻花。
　　「春已歸去，櫻花梭巡而開遲」
　　這是小林一茶的俳句，與眼前這份風景的確相稱。
　　我對小林一茶的瞭解，基本都來自於年輕時看的周作人所寫的評論文章。除了被他筆下小動物吸引，然後便是他那細膩的景物描寫。
　　看著花瓣緩緩飄落到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漣漪。我想起來了這篇俳句的後續，實在有趣，請允許我引用完整。
　　「狐狸變作公子身，燈夜樂遊春」
　　還記得當時讀到時，我一下想起了在圖畫書裏見過的，在神社祈福時站起來作揖的狐狸，忍不住笑出了聲。
　　思緒遊蕩了一會，突然發覺手臂有些發熱，抬頭發現是細碎的陽光從樹葉的間隙落下。
　　我站起身打了個懶腰，揉了揉脖子。說起來從學生時代開始我就覺得自己有頸椎病，往醫院跑了幾回，都說只是正常的疲勞，沒落下什麼病根。最後我自我診斷為心理作用，病因應該是天天在手機各個軟件裏活躍的，胡亂說話的行銷號醫生。
　　七點二十了，我想著差不多時間，可以和弘樹說聲我到了。剛打完字，消息還沒發出去。我就看到弘樹從遠處招著手朝我走來。
　　「竹君。」
　　我們這些天都有用Line聊天，熟絡之後他都是喊我竹君了，Line上我也都是稱呼他一之瀨君，不過現實裏，我還是喜歡叫他弘樹。在中國人的思維習慣裏，叫名總感覺更親近些，我把想法和他說了，他也表示理解。
　　「竹君你到了有一會了吧，早飯吃了嗎？」弘樹翻了翻包，遞給我了一瓶焦糖布丁。
　　「我吃過了啦，也剛到不久。」我對甜食基本上來者不拒，看他也自己拿出了一瓶，就沒多客氣地接過了。
　　「我們運氣真好，是大晴天呢。」他眯著眼看向太陽的方向，露出了笑容。
　　「晴天真好呢。」我用餘光看向他，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穿私服。是一件中黃色格子搭配深棕色紋理的格子衫，很顯氣質。
　　格子衫很適合他。我暗自思忖，考慮著要不要買一件同款。
　　挖了一勺布丁放進嘴裡，綿密的布丁在嘴裡化開來。
　　焦糖，好甜。
　　「我們先在附近走走吧。」
　　「好。」
　　我們走得很慢，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著。和他說話時，弘樹總會習慣性側一點頭，認真地聽我講完。
　　陽光逐漸向垂直線靠攏，種在櫻花樹旁邊的，一種我叫不上名字的樹葉在陽光下逐漸顯出了一種類似玻璃的質感，弘樹告訴我說這是烏桕，還可以入藥。玻璃的質感應該是陽光映在蠟質葉片上，背景又是泛著波光的水面，合起來就給人一種剔透的視覺體驗。
　　「弘樹你對植物也很瞭解呢。」我由衷地佩服到。
　　「恰好知道罷了。」他低頭笑了笑，抬起頭正好樹葉被風吹動，他用手掌擋了一下驟然射入的陽光。
　　哦對了。
　　弘樹到最後也沒提起麵包的味道，不知道是沒發現還是發現了不好意思說，以他的性子估摸是前者。
　　估計被風吹散了，又或者被花香蓋去了吧。
　　我稍微感到一點遺憾。